声音渐次转冷:“那处有个临水镇,因靠漕运成了商贾聚集之地,家家户户皆以逐利为业。我去时正值腊月,镇上张灯结彩,商铺林立,看似繁华。”
“可就在镇口,我亲见三个稚童,最大的不过七岁,最小的才五岁,正围着一个卖糖人的老翁抢夺。那老翁腿脚不便,被推倒在泥水里,糖人撒了满地。
那些孩子非但不怯,反倒互相争抢踩踏,甚至为了最后一块麦芽糖,生生扯断了另一个孩子的发髻,抓得对方满脸是血!”
妃渟说到此处,胸口微微起伏。她虽闭目,眼眶周围那玉色光华却炽烈了几分,仿佛要将满腔义愤都倾泻出来:
“你道这是为何?后来我才知,那镇上的商户为了多赚几分银钱,竟教孩童‘能抢便是本事’‘弱肉强食方为生存’。
连私塾先生都被商户们收买,授课时只讲‘货殖之术’,不提‘仁义礼智’。
那些孩子生下来本是一张白纸,却因逐利之风浸染,才三岁便知哭闹着要金钗银镯,五岁便会设局欺骗路人。”
妃渟深吸一口气,一字一顿:“朱子言:‘人之性恶,其善者伪也’。这‘伪’便是礼法约束。如今商户弃礼逐利,纵容人心中的贪念恶根疯长,这天下不乱何待?”
这番话掷地有声,码头上鸦雀无声。
郑秋听了,却只是轻轻摇头。
她将丹青长剑反手负在背后,月白长衫在秋风里飘飘若举,那双秋水眸子直视妃渟,声音温润有力:“妃渟,你所见之惨状,我信是真的。但你错把环境之恶,归罪于人性本恶。”
“孟子曰:‘恻隐之心,人皆有之;羞恶之心,人皆有之’。那三个稚童争抢糖人时,你可曾细观其心?可曾感受到其惶惑、不安?可曾见他们抢到糖人后,是否有片刻的茫然?”
妃渟一怔,下意识回想。她闭目“看”世界,靠的是心气感应,对气机变化尤为敏锐。
此刻细想,当时那三个孩子气机驳杂,确有慌乱、犹豫之象。
“那不过是孩童一时怯懦,算不得什么恻隐!”妃渟强自辩道。
“非也。”郑秋摇头,“那便是善根未泯。湘西边境商贾聚集,却无官府设礼法以正风气,无乡贤传教化以导人心。商户逐利本无错,错在‘失道’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转沉: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