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如刀,在孙孝哲脸上缓缓刮过,“你们不在我登基的时候动手,偏偏选在此时动手,那便只有一个解释……”
她向前逼近一步,声音压得极低,却字字清晰:“三代皇孙,在你们手里。”
孙孝哲面不改色,垂着眼帘,老神在在,仿佛一尊木雕泥塑,看不出丝毫端倪。
李漟盯着他看了片刻,忽然笑出声来,那笑容里有讥诮,有了然,也有一丝说不清是悲是喜的东西:“看来我是猜对了,那就只能是那泥鳅的野种喽。”
孙孝哲依旧面无表情,只是声音愈发低沉恭谨:“燕王殿下即将入京。算着日子,除夕夜之前,定能归来。”
“嗯。”李漟背对着他,随口应了一声,“走得慢了些。”
孙孝哲望着那背影,那大红的身影立在巨大的地图之前,显得既渺小,又巍峨。
他心中那不安的预感,愈发强烈三分。
可他又说不出究竟哪里不对。
此时此刻,他们谋划周密,步步为营,已是箭在弦上,不得不发。就算这位陛下当真有什么后手,又能如何?梁王府、长安城、天下苍生,都是人质,她又能如何?
孙孝哲沉默良久,终是深深躬身一礼,再不多言,转身向殿门走去,脚步落在金砖之上,悄无声息。
走到殿门口,他忽然驻足,回过头来,最后看了那红色的背影一眼。那背影依旧一动不动地立着,仰头看着地图,仿佛这天地间只剩下她一个人。
孙孝哲收回目光,迈步出了殿门。
殿外廊下,几个守备太监正垂手肃立,见他出来,齐齐躬身。
孙孝哲的脸色沉了下来,那在殿内始终维持着的沉稳与谦卑,此刻已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他扫了众人一眼,目光最终落在为首那个四十来岁、生得白净面皮的守备太监身上,声音冷厉,一字一顿地嘱咐道:“看紧点。这五日,绝对不能出现任何意外。”
那守备太监忙不迭地躬身应道:“大官放心,奴婢省得。勤政殿内外,里里外外,皆已换成了咱们的人。连一只苍蝇,也休想飞进去。”
孙孝哲点点头,又看了一眼那紧闭的殿门,这才拂袖转身,大步离去。
那守备太监目送孙孝哲的背影消失在廊庑尽头,这才直起身来,轻轻吁了口气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