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”
杨炯眉头微蹙,故意追问:“怎么会记不清楚呢?这样的大事,应当印象深刻才对呀。”
特罗图拉沉默了一阵,湖风从她面上拂过,吹动额前的碎发,她微微眯起眼:“我确实想不起太多细节了,旁的都忘了。就是日日抬眼看那穹顶,看了一遍又一遍。
圣乔治教堂是圆穹,原本应该是个规整的正圆,可东侧塌陷过,后来补了砖石,那一段弧线的曲率便偏了,往外膨出,不是匀整的圆弧。
我又数了穹顶上头的马赛克方砖,除去开裂损毁的,完整的统共二千七百一十三块。还有八个壁龛,按理应当均分圆周,各占四十五度,可东面改作圣坛的那一龛,占了五十二度有多,其余七龛便不均了,宽窄不一,明显是修补的工匠偷减了工料,没有按原本的规制修。
后来我被救出去,跟我家里人说了这些,他们都当我是吓坏了,在说胡话。
过了几年,那座教堂果然又塌了一角,砸死了三个教士。”
特罗图拉一口气说完这些,脸上那副专注的神色慢慢消退,又恢复了平日的空洞。
杨炯听完,最后的疑虑也消失殆尽:没错了,这女人绝对不是谍子!
方才码头那管事做戏演到要动手打人,她连一丝闪避的本能都没有,那便是不会武;而她方才那一番话,更是佐证无疑。
一个五岁被掳的孩子,记不清事情的细节,记不清贼人的面孔,却独独记住穹顶的曲率、马赛克的数目等不相干的事,这看似反常,可发生在特罗图拉身上却又如此的合理。
要知道,人在极度恐惧中会抓住一样东西来转移注意力,她抓的是数学,这恰恰说明她的纯粹和专注。
若换作一个蓄意冒充的谍子,被人问及幼年被掳的往事,定会编得天花乱坠、细节满满,处处都要合情合理,生怕露出破绽。
可特罗图拉偏偏不是,她记得的尽是一堆弯弯绕绕的数字和角度,反倒是那些该记得的细节,统统模糊成了一片。
这才是真实,这才能证明她没有撒谎。
一念至此,杨炯便失去了再试探的兴致。
他本就不是真来教数学的,既然已经确认了特罗图拉的身份清白,再纠缠下去反倒容易露了自己的底。
杨炯刚想找个由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