孩子不知什么时候又从谢承安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来,正偷偷打量着柳惟屹,一双眼睛又圆又亮,像两颗洗过的黑葡萄。
“因为,”谢承安开口了,声音很轻,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,“缘分万千人中相遇,正逢其落难,恰逢我心软。”
柳惟屹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又说不出来。
他当然知道师兄的性子。
师兄就是这样的人,永远见不得旁人受苦,永远觉得自己能帮一分便是一分。
从年少时便是如此,如今做了宗主,还是如此。
可知道归知道,头疼归头疼。
那些孩子带回山来,总要有人安顿吧?总要有人教他们规矩吧?总要有人管他们吃穿住行吧?谢承安是宗主,平日里忙得脚不沾地,这些琐事最终落在谁头上?
还不是落在他柳副宗主头上。
柳惟屹试着弯了弯嘴角,露出一个笑来。
那个笑容有些生疏——毕竟他平日里在宗门弟子面前,是不怎么笑的。
可一旦笑起来,眉眼间的冷硬便一下子化开了,露出底下那个柔软的内里来。
“君丫头,”他开口,声音刻意放得很轻,像是在哄一只受惊的小动物,“我叫柳惟屹,是你师叔。”
君凝愣愣地看着他,眼里的紧张一点点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怯怯的、小心翼翼的试探。
“师……师叔。”她又叫了一声,这回声音比方才大了一点点。
柳惟屹伸手,从袖中摸出一颗糖——这是他的习惯,兜里总揣着几颗糖,有时候是给陶隐和顾与兰的,有时候是给柳念安的,更多时候是给那些被谢承安捡回来的孩子准备的。
他把糖递到君凝面前,那颗糖用油纸包着,纸上印着小小的红花,是山下镇上最普通的那种饴糖。
“拿去。”
君凝看着那颗糖,又看了看谢承安。
谢承安微微点头,她才伸出手,小心翼翼地接过去,攥在手心里,攥得紧紧的,像是攥住了什么了不得的宝贝。
柳惟屹看着她那副模样,心里忽然软了一下。
他站起身,侧过头看了谢承安一眼,压低了声音:“师兄,你倒是会挑时间回来,我那一桌子账目还没看完呢。”
谢承安笑了笑,不说话。
柳惟屹又看了君凝一眼,那孩子正低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