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之衡把脉的时候,那孩子又哭又挣,手一甩,差点把脉枕掀到地上去。
柳之衡也不恼,只腾出一只手从袖中摸出一颗用糖纸包着的山楂丸,塞进孩子嘴里,那哭声果然就小了下去。
他趁孩子含着山楂丸安静下来的间隙细细切了脉,又掀开孩子的衣襟看了看肚子,然后搁笔对方子沉吟了半晌。
站在他身后跟诊的马豆子和刘二牛都伸长了脖子等着,柳之衡忽然回过头来,瞪了他们一眼:"光站着看有什么用?你们说,这孩子是风寒还是风热?"
马豆子缩了缩脖子,嗫嚅道:"发烧……手脚凉,怕……怕是风寒?"
柳之衡把笔帽一盖,啪的一声响,语气毫不客气:"风寒?你看他舌苔黄厚、唇色干红,腹硬拒按,这是食积化热,里热闭郁,所以手足反凉。你管这叫风寒?风寒是怎么看的?"他训完了马豆子,又转向刘二牛,"你来摸他的肚子,摸完了再说。"
刘二牛紧张得手心全是汗,走上前去轻轻按了按娃娃的腹部,果然触到一片鼓胀结实,孩子被按得又哭起来。刘二牛缩回手,脸红到了脖子根,老老实实道:"师父,是积食。"
柳之衡这才哼了一声,拿起笔写下——保和丸加减,焦三仙各三钱,连翘二钱,莱菔子三钱。
写完了,他把方子递给那娘亲时语气缓了下来:"回去先别急着喂饭,熬点米汤给他喝。药煎好了分三次喂,喂完用掌心给他揉肚子,顺时针,一百圈。两天不好你再来找我。"
那年轻娘亲连声道谢抱着孩子走了,柳之衡又转向两个学生,把方子上每一味药讲了一遍,为什么用焦三仙不用生三仙、莱菔子为什么要炒过、连翘在这里起什么作用,掰开了揉碎了讲了足足一炷香的功夫。马豆子和刘二牛一边听一边拼命记,头上冒着汗,眼里却亮晶晶的。
妇科姚大夫坐诊时安安静静的,不骂人也不多话。她诊室的厚帘子一放,外头的声音便隔了大半,只偶尔传出一两声低低的问询和回答。
她看诊的节奏不疾不徐,每一张方子都要反复推敲,有时候写完了又搁下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