位上,目光沉甸甸地落在跪地的金玉妍身上。
他心底像明镜一样透亮,一介宫女单枪匹马布这么精密的局?
从买通太监到掺药毒胎,再到预设嫁祸纯嫔的退路,每一步都算得滴水不漏,处处都是深思熟虑的手笔,这绝不是一个普通宫婢能独自筹谋出来的。
金玉妍才是那个幕后操盘的人,她不可能不知情。
可他心里还有另一杆秤在掂量着。
金玉妍是玉氏贵女。
她腹中的龙胎是玉氏一族的指望,藩部那边本就对大清又敬又怕,若是此时重罚了玉氏出身的妃嫔,那位本就心思敏感的玉氏藩王怕是要生出别样的念头来。
边境安稳,朝局平和,藩部归附,这些事比一个妃嫔的罪过重得多。
金玉妍不能在这个时候动,她腹中的孩子也不能动。
皇上的手指在案面上轻轻叩了两下,终于压下心底翻涌的不甘,面上只剩冷冰冰的威仪。
他看向贞淑,声音沉而缓,
“既然你已然认罪,罪证确凿,蓄意谋害皇嗣,祸乱后宫,罪无可赦。来人,将贞淑拖下去,即刻处死。”
侍卫上前押人的时候,贞淑从头到尾没有挣扎,没有求饶,甚至没有回头再多看金玉妍一眼。
金玉妍跪在原地,浑身僵硬得像被冻住了。
她的嘴唇死死咬着,几乎要咬出血来,把喉咙里那声即将破出来的哭喊硬生生地堵了回去。她的指甲掐进掌心里,掐出四道深红的月牙痕,可那点疼远比不上心口那一刀一刀割着的痛。
贞淑走了,陪了她这么多年的人,替她挡了最后一刀,用命换了她一条生路。
皇上沉声开口,落下最后的惩处,
“贞淑胆大妄为私自作恶,虽与你无直接指使之罪,却管束下人不严,治内失度,纵容恶奴祸乱宫闱,难辞其咎,念你身怀龙胎,姑且从轻处置,就革去贵人位份,降为常在,闭门静养、自省过错。”
金玉妍伏在地上,额头抵着地砖,用尽了全身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声,
“臣妾....遵旨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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坐了片刻之后,皇上独自起身往翊坤宫走。
他的步子比来时慢了几分,少了那阵疾风骤雨的急躁,却多了沉甸甸的压在肩头的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