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浮现出恐惧。
那恐惧像从心底最深处涌上来的冷水,沿著脊柱一寸一寸地爬上去,浸透了他每一寸脊骨。
他想起了自己埋伏在此处的全部盘算。
贪婪、笃定、以为这是一只待宰的肥羊。
此刻他才知道,谁才是羊,谁才是狼。
他强撑著翻涌的气血,用仅存的灵力催动身体,从那嵌著的陨石凹坑中猛地抽身出来,转身便逃。
他甚至不敢回头。
他的速度比来时快了不止一倍,那是濒死之人的求生之力。
他的身影在虚空中化作一道淡黑色的流光,向与张远相反的方向疾射而去,一个闪烁便是数百丈。
他的黑袍在疾行中被虚空风撕成布条,他的血从胸口的凹陷处不断滴落,在虚空中连成一条断续的暗红轨迹。
但他不敢停,不敢慢,不敢回头。
他怕一回头,就会看见那尊杀神追上来,再一拳。
他连那一拳都扛不住,再来一拳他真的会死。
张远没有追。
他立于噬星兽背上,望著那道狼狈逃窜的身影。
那道流光在黑暗中迅速缩小,从一个明亮的黑点变成一粒微尘,最终彻底消失在无垠的虚空之中。
张远缓缓开口。
声音不大,却裹著他的一缕混元之力,像一根拉直的线,穿透数里虚空,精准地落在那黑袍中年人飞遁的身影上,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。
「回去告诉你们的人。」
「杀你们的人,是铸兵楼的铁七。」
那声音在黑袍中年人的耳中炸开,像一声闷雷敲在他脑子里。
他的身影猛地僵了一瞬,肩膀剧烈地一抖,像被人从背后捅了一刀。
然后他逃得更快了,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催动全身残力向前猛冲,整个人化作一道歪歪扭扭的黑线,在黑暗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加速消失。
虚空之中,重新归于寂静。
那团白光已经彻底消散了,黑暗重新合拢过来,像一匹被掀开片刻的黑绸又落回原处。
界石的气息,是从一处峡谷深处传来的。
那股气息很淡,淡得像深夜旷野里一截穿过岩缝的月光,若有若无,却始终牵著方向。
它像一根极细的银丝,藏在灰褐色的山风里,断断续续地飘荡著,混在无数杂乱的天地元气之中,像一粒沙藏在荒漠里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