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德也是个玲珑心思,听他问起,便笑着点了一句:
“也罢,是老奴欠考虑了,刘县丞久在咸阳,不晓得其中细节也是应该。
自打小公爷返京,便不时在陛下面前提起,说刘县丞怀才不遇,埋没州县实在可惜。
陛下本还将信将疑,但听小公爷说得多了,便暗中记在心里,并派人去到咸阳考校政绩。
见咸阳治下井井有条,这才下旨,特召刘县丞入京。”
刘仁轨眨了眨眼,惊疑反问:“王总管说谁,小公爷?”
“哦,县丞恐怕不知,小公爷就是曹国公府次子,先蓝田县公李斯文。”
等会儿,你说谁?蓝田县公?李斯文!
刘仁轨当场呆滞一片,顿在宫门前良久。
李斯文?
今天在滨河湾路遇,还被他指着鼻子一顿臭骂,那个‘仗势欺人、鱼肉乡里’的纨绔子弟?
怎么可能?
刘仁轨僵在原地,半天回不过神,就连王德什么时候走的,都已记不太清。
满脑子翻来覆去都是一句话——是李斯文向陛下举荐的他。
那个被他认定是纨绔子弟,依仗家世,作威作福,于是不分青红皂白,一顿臭骂的李斯文!
人家在皇帝面前,默默夸他是大才,帮他铺路,好不容易给他求来一个升迁机会。
可他呢?
人家带着公主上街,遇上泼妇寻衅,出手维护公主。
他倒好,上去就劈头盖脸一顿骂,说人家挥霍无度,鱼肉乡里...
刘仁轨啊刘仁轨,你活了大半辈子,良心呢,都进了狗肚子?
浑浑噩噩回了馆驿,进门枯坐灯下发呆,从日头偏西,直到夜深人静。
直到街上更夫敲了三更梆子,‘笃笃’声音由远及近,刘仁轨才直直一个激灵,猛地回过神来。
伸手揉了揉脸,指腹一片冰凉,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,自己已经是泪流满面。
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踱步,靴底碾着青砖地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去道歉?
可他堂堂七尺男儿,当了半辈子官,向来都是别人给他赔不是,什么时候低过头?
更何况今日在茶摊前,他话说得那么重,那么难听。
现在转头就去赔罪,脸往哪儿搁?
可…不去?
人家对你有知遇之恩,你倒好,上来就乱咬一通。
恩将仇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