抬眼目送两人外出,一双凤眸笑意盈盈,母后倒是有心了。
刘仁轨今年三十有七,虽是县丞文职,可因为常年奔波在外,指导农事、巡查水利,身形还算健硕,肩背宽阔。
此时上身近乎身无寸缕,几根荆条从肩颈缠绕到腰腹,锯齿状叶片紧紧贴着皮肉,划出道道血痕。
血珠顺着荆条往下滴,此时在刘仁轨脚下,已经洇出小片暗痕。
但刘仁轨就这么站着,昂首挺胸,毫不避讳。
哪怕周边围了不少下人,还有闻声而来看热闹的行人,正窃窃私语,或对着他指指点点。
就算丢人现眼到这种地步,刘仁轨也浑然不觉,一双眼睛直直盯向院门方向,目光坦荡。
见李斯文身影,刘仁轨眼神一凝,当即大步上前,‘噗通’一声双膝跪地,声音洪亮:
“罪臣刘仁轨,见过蓝田县公!”
这一跪,掷地有声,将周遭所有议论声全都压了下去。
看着阶下跪地的刘仁轨,尤其是当注意到,其背上荆条与血痕,迎上那双坦荡又愧疚的眼神...
李斯文心里残留的那点怨气,忽然便散了个干净。
就算此人听信谗言,诋毁自己,惹恼了两位公主,但其本性正直,知过能认,却是不容置疑的优点。
提携如此一人,或许将来会为他的死脑筋,为他的仕途不顺而苦恼。
但却绝不会担忧未来某天,刘仁轨会为了利益背刺自己。
心思急转间,李斯文已经拿定主意。
快步走下台阶,伸手去扶刘仁轨双臂。
饶是刘仁轨长跪不起,但凭借一身神力,李斯文硬生生将人给扶了起来。
“刘县丞何至于此!”
李斯文笑着拍了拍他肩头,语气诚恳:“你某虽是素昧平生,但对于刘县丞大名,某却是神交已久。
昨日虽有诸多误会,致使你某二人不欢而散,但区区小事,何曾挂怀某心。”
李斯文说得是面不改色,坦荡无比。
却让一旁默默看戏的程处默,差点把眼珠子给瞪了出来。
好家伙!
明明方才在院里,你还在犹豫见不见人家,怎么一到了人前,就换了另一副脸面!
程处默心里暗自咋舌。
李斯文越是表现得长袖善舞,程处默对自己致力于行伍的决定,也就愈发坚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