菌膜中间伏着一个东西。
不是活的鱼,不是乌龟,不是蛙。是一个半成形的囊,比人腰粗一点,比手臂长一点,表面覆着密密麻麻的银灰色鳞片,鱼鳞甲片把光挡在外面,只有几个极细的缝里漏出极淡极淡的金色光。
囊中有什么东西在跳,跳得极慢,慢到隔好几息才动一下。它每跳一下,潭底菌膜就一起亮一下,整片潭底像呼吸一样明灭。溪在离那囊五步的地方停住了。它看到囊的最下端有一根极细的须,须是乳白色的,从囊里伸出来,逆着水流往潭壁的方向钻,已经钻穿了菌膜,扎进了一块大石头下面的裂缝里。那根须的尖端就在离它脚边不到一尺的地方,像一截新生的根。溪不敢再往前。它闭了一会儿眼,感觉到那根须在极轻极轻地摇,像在找路,又像在呼救。
独眼从身后拍了拍它的肩,指指那囊,又指指自己的喉咙。溪会意。它把卢管从嘴里拿下来,把木哨贴在唇边,在水里吹了一口气。木哨的震动在水里传得极慢,一圈极细的气泡从哨口钻出来,摇摇晃晃地往那囊飘去。最前面的气泡碰到囊壁时,囊壳没有破,而是极轻地凹下去一点,像被手指点了一下。溪继续吹,泡泡一个一个撞上去。囊壳的鳞片忽然同时张开了一条缝,从里面伸出一团极小的、淡金色的触须,像水螅的触手,又像神经末梢。触须在水里打了个旋,然后朝溪的方向来了。溪没有躲。它的心口跳得极慢,像被人按了暂停。那触须游到它面前,末梢停住了,离溪的鼻尖只有半寸。溪握紧木哨,用极轻极轻的声音说:“你认得我,是不是。你从树上来。”触须不答,但在水中慢慢缩了回去。它缩回囊中的一瞬,囊壳上所有鳞片同时重新闭紧,整片潭底又恢复了安静。独眼拉了拉溪的衣角,指了指水面。溪点点头,把芦管插回嘴里,和独眼一起往上游。两个人浮出水面的那一瞬,骨树根边那一线草绳突然绷紧了,像有什么东西在水里极快极轻地沿着绳子追了上来。叶岚手起刀落,砍断草绳。草绳落进水里,被那股追来的透明细丝一卷,转眼断成了几十截,每一截上都裹着一层淡金色的膜,像被舔过。
溪爬上岸,躺倒在卵石滩上,大口大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