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深处走路。大人们都说那是她憋气久了耳朵出问题,可她就是听得见。那些声音极轻,像有人拿头发丝拨她的耳膜。
两个月前,她在潜到岬角北面的一处海沟时,捡到一样东西。那东西半埋在泥里,只露出一点灰白色。她起初以为是枚大贝壳,用手去挖,指尖碰到的却比贝壳硬得多,也温得多。她潜到泥里,把它整个挖出来,浮上去一看,是颗扣子。不是贝壳扣,不是木头扣,也不是铜扣铁扣,是一颗灰白色的骨扣,边角被水流磨得发圆,正面刻着一道极浅的纹路,像一条弯曲的小河。扣子的眼已经穿了线,线只剩半寸,但还没断。汀拿它去找村里最老的驼背阿婆。阿婆把它握在掌心里翻来覆去看了半天,说:“这是北边的东西。北边有旱地,有灰,有大树。这扣子是树根磨的,里面还带着水脉。”汀问什么水脉。阿婆说:“水脉就是走水的路。天下的水都是相通的,北边的水能流到南边来。北边有人往水里放了扣子,它便顺水漂到你这儿了。”汀说:“那我怎么听见它在响。”阿婆说:“不是它在响,是水在响。骨头会传声。你这扣子,是北边有人放在水里的。放的人还没死。没死的人会把声音留在水里,水把声音带给你。你听见的是北边的动静。”
汀于是每天日落前,都会把骨扣贴在耳朵上听一会儿。起初只听见海潮。几天前,她在潮声里听见了一种极低极低的哨音,很慢,很轻,一遍一遍,像有个北方人在梦里吹一支木哨。哨音里有风声,有狗叫,有锅盖碰到锅沿的轻响,还有火在烧。她听得入神,忘了时间。那天夜里她把骨扣含在舌尖下睡觉,梦见了一片她从没见过的黄颜色。醒来后,她做了一个决定:她要往北边去。
汀的娘没有拦她。她早就知道女儿会走。汀十五岁了,肩宽腰细,两条腿长而有力,脚趾分得很开,能在滑溜的礁石上站稳。她十岁就能撑船,十三岁能在水下憋一盏茶的工夫。她想去找那颗扣子的主人。她想知道那个吹木哨的人长什么样,住在哪里,为什么会把扣子放进水里。她跟娘说:“我回来时,给你带一根会开花的树枝。”她娘说:“别带。南方太湿,会烂。你回来时,把你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