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泪耗尽。
他嘴唇微微颤动,用尽最后一丝残存的气力,断断续续,留下一句含恨之言,声尽嘶哑、字字泣血:
“吾……毕生功业……毁于一旦……非战之罪……乃天亡我也……”
“我……不甘……不甘!!”
话音落下的刹那,袁绍双目依旧圆睁,眼底恨意、悔意、不甘尽数凝固。
滔滔黄河奔涌东流,浊浪拍击北岸冻土,水声轰鸣,却盖不住此地彻骨的死寂与血腥。
黄河北岸的旷野早已不复往日阡陌良田的模样,经一日昼夜不休的惨烈冲杀,整片大地被猩红血水浸透、浇筑、浸染。
黑褐色的泥泞混杂着凝固的血痂、碎裂的甲片、断折的兵刃,层层叠叠铺满原野。视线所及,尸横遍野,积骸成丘。
遍地倒伏的尸身错落交错,分不清军民敌我。
有披挂残破袁军甲胄的士卒,兵刃仍死死攥在掌心,身躯扭曲僵硬,定格着最后拼杀的姿态;
更多的是衣衫褴褛、手足单薄的无辜百姓,老弱妇孺掺杂其中,或是被战马踏碎筋骨,或是死于乱兵锋刃,死不瞑目,满目凄怆。
凛冽的北风扫过荒原,卷起漫天血雾碎尘,腥膻血气浓烈刺骨,直冲云霄,将整片北岸天穹染得一片暗沉血红。
旷野正中,一骑卓然而立。
张辽一身寒铁重甲早已布满刀痕箭孔,甲叶缝隙浸透暗红鲜血,半身尽被血色浸染,凛冽森然。
他腰悬长剑,手横长刀,沉肃的目光漠然扫过满目疮痍的战场,骏马四蹄深深陷入血水泥泞之中,沉稳伫立,纹丝不动。
身后烟尘未散,厮杀的余韵仍萦绕四野。
今日此战,他亲率麾下八百精锐铁骑,昼夜奔袭、冲锋破阵,往来冲杀袁军阵列、镇压暴乱流民,硬生生踏平北岸所有抵抗。
可八百百战精锐,经连番高强度冲阵、近身血战、长途奔袭,早已伤亡惨重。
八百铁骑,时至今日,堪堪只剩不足六百之数。
余下两百余精锐,尽数折损于此荒原。有的深陷敌阵,力战殉身;
有的乱军之中失散无踪,生死未卜;
更多的是连日厮杀不眠、人困马乏,战马透支狂奔,士卒精疲力竭,力竭跌落下马,最终被往来奔袭的马蹄无情踩踏,埋骨泥泞血泊之中,连一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