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安暮春,晚风拂过未央宫琉璃飞檐,卷走几分料峭寒意,却吹不散整座皇城笼罩的奢靡浊气。
自董卓入主西京、独掌朝纲以来,不过数年光阴,昔日庄严肃穆、礼制森严的大汉皇宫,早已沦为权臣纵情享乐、荒淫奢靡的温柔囚笼。
郿坞筑于长安百里之外,垒土为城、积粮如山、金玉充盈、佳丽数千,堪比一方小皇城。
董卓白日居于未央宫把持朝政、操控百官,入夜便返回郿坞宴饮无度、声色娱情,终日沉迷丝竹歌舞、锦衣玉食、珠玉美人之间,早年征战西凉、横扫边疆、睥睨天下的枭雄锐气,早已被温柔富贵、至尊权欲一点点磨蚀殆尽。
连日来,长安城称帝流言铺天盖地、沸反盈天。
司徒王允牵头百官士族,日日奔走造势,修礼制、铸龙袍、择吉日、备祭天礼器,朝野上下皆传汉祚已终、董朝将兴,只待董卓登临九五、改元立国、君临天下。
声势造得滔天盛大,举国文武、关中世家、市井百姓,尽皆默认此事,无人敢议、无人敢阻。
满朝文武,或趋炎附势争相攀附,或畏其威势闭口蛰伏,或隐忍待机暗藏忠心,无一人敢站出来,逆董卓之意、泼僭号冷水、言天下利害。
偌大朝堂,数百公卿,尽皆顺水推舟、坐视汉亡。
唯独一人,冷眼观局、心如明镜,看清了这滔天盛势之下,暗藏的万丈深渊、覆灭危局。
此人便是董卓帐下第一谋主、女婿,李儒,李文优。
夜色沉沉,郿坞中枢书房,烛火孤悬、光影摇曳,衬得满室肃穆清冷,与郿坞内外夜夜笙歌、奢靡浮华的景象格格不入。
李儒一身素色儒衫,面容清瘦、眉宇深沉、神色凝重,手中握着一卷天下舆图,指尖死死按压在关东各州郡县之上,指节泛白,满目忧色。
数日以来,王允主导的称帝造势愈演愈烈,朝野人心浮动、天下暗流涌动,李儒看在眼里、急在心头,心中警兆一日盛过一日。
他自幼熟读经史、精通权谋、洞彻人心、通晓大势,,一步步运筹帷幄、筹谋大局,助其掌控雄兵、入主洛阳、定鼎长安,登顶人臣之巅。
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董卓的野心,也比任何人都清楚,此时称帝,乃是自绝后路、自毁基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