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步,回到班列。
陆北顾的胸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。
他想起宋庠在病榻上说「自然有人替他挖坑」,他以为宋庠说的是御史、谏官,说的是那些迟早会站出来挑刺的人。
但第一个替韩琦挖坑的人,竟是富弼。
而且不是那种暗戳戳的、借他人之口的小动作,是直接在崇政殿上、当著满朝文武的面,把韩琦的论据一条一条拆得干干净净,从头到尾没有一句私怨,没有一字涉及党争,通篇全谈国事,可每一个字都在给「点检义勇」之议钉棺材板。
这才是富弼的底色。
这才是那个当年舌战辽国众臣据理力争的富彦国。
在守孝的三年间,他虽然收敛了锋芒,不等于磨钝了锋芒。
赵祯靠在御座上,沉默了很长时间。
殿中没有人敢出声。
良久,赵祯缓缓开口。
「富卿所奏,朕听明白了。」
他顿了顿,目光移向韩琦。
「韩卿,富卿方才所言,你都听到了。这些话,你可有话说?」
韩琦持笏出班。
「臣有话说。」
韩琦的声音依旧平稳。
「富枢相所论,引三代、汉唐、本朝故事,臣不敢以一言辩之。然臣有一事请问富枢相......朝廷既无力增养禁军,又不愿点检义勇,则陕西边防虚弱的窟窿,拿什么来填?」
韩琦这一句,看似是以退为进,实则是以财政之困压军事之论。
你说义勇不堪用?好,我承认。
那你告诉我,禁军数量不够,朝廷又没钱,边防的窟窿怎么填?
富弼再次出班。
「韩相公所问,正是臣接下来要说的。」
「朝廷之困,困在于财政不修、军政不肃,而不在于兵少。若要填陕西边防之窟窿,当从裁冗兵、省浮费、择将帅、练精卒入手,而不是把锄头塞到农夫手里,便指望他当成刀枪来使。」
富弼顿了顿,将话头往回一收。
「今日之议,非是臣与韩相公之争,乃是国家长策与权宜之计之争。臣请陛下圣断。」
富弼这番话,没有直接回答韩琦的问题,而是将问题本身翻转了过来......你问窟窿怎么填,我说窟窿的根本不在兵少,而在军政不修,你要填窟窿,就该从根子上修军政,而不是在表面上糊一层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