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」
欧阳修听到「庆历新政」四个字时,眼角极轻微地跳了一下,那种跳动非是愤怒,反倒是深藏的记忆被触碰。
陆北顾没有停下来,继续推演道。
「所以如果朝廷在发动新政舆论之后再遭逢大雨,那些反对新政的人,便有了现成的把柄......他们不会说这是去岁大旱的后续,是数十年黄河淤积的恶果,是河道年久失修的天灾,他们只会说,景熙新政逆天而行,天降雨灾以儆之!」
「我以为,庆历新政之所以败,不是因为十条新政不好,也不是仅仅是因为后来官家不支持了,更重要的其实是因为舆论上就没打赢,被人抓住了太多的把柄,让官家不得不信,让士林不得不疑。」
「此番若真的推行景熙新政,不能再重蹈覆辙了。」
欧阳修拈须半晌,缓缓点了点头。
「你这番思虑,确实是未雨绸缪。」
他顿了顿,话锋一转,道:「只是子衡,你说秋后会有大雨,万一秋后没有大雨呢?朝廷大举疏浚河道、开凿泄洪湖,钱粮花费不在少数,到头来若是一场虚惊,朝中那些人又会说,这是劳民伤财、无事生非。」
「没有大雨,便没有大雨。」
陆北顾坦然道:「疏浚河道、开凿泄洪湖,本就是该做的事......黄河、汴河的淤泥积了多少年了,六塔河决堤的时候,淹死了多少百姓?那时候,难道也是大雨造成的么?其实不过是河道年久失修,淤泥堆积,河床高过堤外,大水一来,自然决堤。」
欧阳修其实已经被说服了,但他还是尽量去想的全面些。
「朝廷眼下根本没钱。」
「去年大旱,各路赈灾花费几何?去年国债募了一百二十万贯,才勉强撑到占城米运抵开封,这还只是赈灾。若秋后真的再有水灾,朝廷拿什么来赈?再发一次国债?」
欧阳修撚著胡须,没有接话。
「所以,与其等到灾后再花钱赈济,不如现在花钱防灾。防灾之费,十倍小于赈灾之费,这个道理,欧阳公比我更清楚......今年秋后若真有暴雨,现在不及时拨出人力物力去做,那么黄河、汴河沿岸那些刚疏浚过的河道,能不能撑得住?那些刚修葺了一半的陂塘、沟渠,能不能蓄得住水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