枢密院值房里读罢誊本,将纸页搁在案上,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。
司马光这份奏疏,措辞不可谓不恳切,道理不可谓不正。
他不是在替赵宗实争什么名分,只是在替一个「先帝养子」争一个尽孝的机会,这正是司马光最令人头疼的地方......他从不觉得自己在参与政治站队,他只觉得自己在维护纲常伦理。
翌日,谏院左司谏龚鼎臣上了一份驳议。
龚鼎臣的奏疏写得极有分寸,开篇先肯定司马光「所言人伦之常,固非无理」,继而笔锋一转,引《春秋》之义,言「诸侯之子,出居外藩者,非有天子之召,不得擅离封地」,而赵宗实虽非诸侯,然其身份特殊,一举一动皆关乎国体,若今日允其以「尽孝」之名离开所任职之州,明日便有人效其故智,以「尽孝」之名行「觊觎」之实,防微杜渐,正在于此。
龚鼎臣这份驳议一上,朝中的议论顿时分作了两派。
支持司马光者,多是台谏中素以刚直著称的年轻言官,他们未必与赵宗实有旧,只是觉得「尽孝」二字乃是天理人情,不应以权术之心度人子之腹。
支持龚鼎臣者,则多是历经风波的老臣,他们深知赵宗实身份的敏感性,更清楚眼下主少国疑,一旦开了这道口子,后面会发生什么谁也说不准。
争论持续了几日。
这几日里,苗太后始终没有表态,只是每日照常垂帘听政,照常抱著皇帝出席经筵,照常在奏疏上批「付中书门下议之」六个字。
而她这份镇定,让不少原本心中忐忑的朝臣渐渐安下心来......太后不急,至少说明局面尚在掌控之中。
随后,御史中丞张伯玉上了一份劄子。
这份劄子不长,却正中要害。
张伯玉没有引经据典,没有谈论人伦,只说了一件事......先帝在日,曾亲口对两府相公说过「宗实宜安外藩」,此言有宰执共证,先帝既有此意,今日若允赵宗实离开所任职之州,是遵先帝之命,还是违先帝之命?
这份劄子一上,支持司马光的声音顿时哑了大半。
因为无人敢公开说「先帝遗命不可遵」,便是司马光本人,也在看到这份劄子后沉默了,没有再上第二份奏疏。
随后,富弼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