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天晚上,常遇春就出现在了医官营帐之外。
帐帘没有掀开,里面隐约传来低沉的咳嗽声和医官低声嘱咐的声响。
常遇春过来的时候,听见有人在里头,就没有立刻进去,直到里面的声音渐渐平息下去,直到医官走出帐外,他才掀开帐帘走了进去。
蓝玉躺在行军床上,脸色白得发青,额上缠着绷带,左肩也缠着厚厚的布条,血还在往外渗,印出一小片暗红色的印子。
他看见常遇春进来,挣扎着要撑起身子,但还不等他动作,就已经被常遇春快步上前按住肩膀,直接按了回去。
“别动。”
蓝玉却像是听不见他说话,身子挣了两下没有挣起来,便仰面躺在那里,眼眶忽然就红了,嘴唇哆嗦着,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。
“姐夫……我错了……我……”
蓝玉说到一半就说不下去了,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,只剩下粗重的喘气声和压抑的哽咽。
也就只有在常遇春的面前,蓝玉才会露出如此的一面,毕竟,他也算是被常遇春从小带到大的了,从他光着屁股的时候,就已经跟在常遇春后面了。
常遇春站在床边,低头看着自己的这个小舅子,一时间并没有说话。
好一阵子之后,蓝玉的情绪才慢慢平复下来,他抬眼看向常遇春,目光落在他脸上的一瞬,猛地顿住了。
常遇春的嘴角抿得很紧,低头望向他的那双眼睛里有心疼,有无奈,还有一种蓝玉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沉重。
在恍惚之间,蓝玉似乎已经明白了那种沉重意味着什么。
他愣愣地看着常遇春,看了很久,然后声音低了下去,低得几乎听不见。
“姐夫……你是不是……已经决定了?”
蓝玉本身也是一代名将,就算相比常遇春也差不了太多,他当然同样清楚,这么一场大败,自然是要有人来站出来担下这个责任的。
尤其是,在皇帝三番两次来信的情况之下还依旧贸然出击,就更加要为此而担责了。
作为关西战场主将的常遇春,这自然是他不得不要面对的问题。
因此,这个时候的蓝玉,已经猜了个七八不离十了。
对于蓝玉的问题,常遇春没有回答,他的目光从蓝玉脸上移开,落在他肩头那块渗血的绷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