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子下葬后的第三日,楚承平便陷入了奏折的围困。
每日御案上堆起小山般的朱红折子,一本叠一本,除去朝务绝大部分内容,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:
国不可一日无君,请殿下择吉登基。
那些字句规规矩矩地写在纸上,可楚承平读得出每一笔背后的焦灼与试探:
有人是真怕朝局不稳,有人是急着站队领功,还有人只是唯恐夜长梦多、怕煮熟的鸭子飞了。
他把折子一本本翻过去,又一本本合上,指腹压过那些烫金的奏封,面上纹丝不动,心头却渐渐攀上一股说不清的闷。
他当然知道该登基。可他更知道,这皇位原本该是谁的。
一连数日,看着日益增多的奏折,堆得像墙一般厚,楚承平私下召了钦天监监正蒋厚光入东宫。
两人在偏殿谈了小半个时辰,蒋厚光出来时袖中揣着一张批好的折子,面色平静,像什么都未曾发生过。
次日朝议,蒋厚光手持卦盘立于殿中,朗声道:
“臣与李道长夜观天象,推演历法,三个月后方有吉日,宜登大宝。若仓促行事,恐于国运不利。”
话说得煞有介事,盘上铜针微微颤动,竟真显出几分天意难违的模样。
百官面面相觑,有人想开口反驳,被旁边同僚扯了扯袖子,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。
三个月,说长不长,说短不短,可到底是个堵住嘴的由头。
散朝后,奏折果然少了大半。楚承平坐在空出不少的御书房里,把最后几本折子推到一边,长长地吁了口气,目光越过窗棂落在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上。
三个月的缓冲够不够,他不知道。可至少这三个月里,他能替贤王兄把路铺得更稳一些。
这些人人趋之若鹜的东西,他是舍得放手的。只是事关百姓,放手之前,得让接的人站得稳才行。
安知闲的日子并不比楚承平松快多少,每日天未亮便起身,批阅密报、核对情报、圈点各方府邸的动向:
哪家武将私下聚了酒,哪家文官深夜从后门递了信,哪家宗室又在暗中联络旧部,哪个江湖门派有了异动。
这些细碎的线索汇集到他案上,再由他分门别类理清脉络,转呈给东宫。
他本就是个习惯暗处做事的人,可如今这暗处的活儿堆得像山一样,压得他连喘息的空当都得掐着时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