身子轻,腰间系着绳,沿枯树和石缝一点点探路。到了十几丈下方,他找到一处能站人的平台,拉绳三下。
接着是两名分区战士,再是林秋。等下面准备妥当,众人才把山下的软兜推到坡边。
“慢放!”林秋在下面低声喊,“别让他撞石头!”
陈大山和苏勇一左一右抓住绳子,另外三人在后面稳住。软兜刚离开坡沿,山下的重量便猛地坠住绳索。几个人脚下一滑,差点同时被带下去。
“顶住!”
苏勇把绳在腰间绕了一圈,伤脚死死蹬住树根。掌心很快被粗绳磨破,火辣辣地疼。陈大山肩头伤口重新裂开,血顺着手臂往下淌,却一声不吭。
软兜缓慢下降。
到了半坡,一块碎石突然松动,砸在山下腿上。他闷哼一声,身体在空中撞向崖壁。下面的阿顺扑过去抱住软兜,自己后背重重磕在石头上。
“阿顺!”苏勇压着声音喊。
“没事!”下头传来阿顺的回答,“接住了!”
众人这才继续放绳。
山下落到平台后,日军少尉、侯三眼和杜槐依次下去。轮到文件箱时,陈大山说什么也不肯用绳子吊。
“万一绳断了呢?我背着下。”
孟林怒道:“你肩膀不要了?”
“肩膀能接,箱子摔开了,纸找不回来。”
他不由分说把箱子重新绑紧,沿坡面一步步往下挪。走到最险处,他脚下一空,整个人悬在外面。上头的人刚要拉绳,他已经用一只手攀住树根,另一只手死死护着胸前的箱子。
苏勇趴在坡沿:“大山,松开箱带,我们先拉你!”
陈大山仰起头,牙齿咬得咯咯响:“不松!”
阿顺从平台往上爬了几步,把一根木棍伸过去。陈大山抓住木棍,这才重新贴回坡面。等他落到平台,两条腿都在发抖,却先低头查看文件箱。
阿顺喘着气:“你真不要命了?”
陈大山拍掉箱上的雪:“命哪有这个值钱。”
最后一个人下到坡底时,东方已经泛起鱼肚白。
雪终于落了下来。
大片雪花在山谷里无声飘着,很快盖住断魂坡上的绳痕和脚印。众人靠在水渠边喘息,没有一个人说话。所有人的手都被磨破,有人连枪都握不稳。
可文件在,山下也还活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