失血过多。可即便如此,随着他每走一步,胸前那片布料还是会被染得更深一分。
他的手也伤得厉害。
右手缠着厚厚纱布,纱布早已被血浸透,红得发黑。左掌上横着几道深可见肉的划痕,指甲断了两根,掌心与指缝间尽是干涸的血痂。
从头到脚,没有一处干净。
就连鞋尖上,都沾着不知是敌人还是自己的血。
可他的脚步没有半分虚浮。
一步。
一步。
踩过被蛇海碾碎的酒杯玻璃。
踩过翻倒的桌椅残骸。
踩过仍在地上抽搐扭动的黑色蟒尸。
甚至踩过一摊尚未冷却的血。
每一步落下,都像是把这一路的生死与挣扎,一并踩进了身后那扇电梯门里。
而他的脸上,偏偏戴着一张滑稽到近乎荒诞的面具。
那是一张猪八戒面具。
圆脸,翘鼻,咧嘴傻笑,塑料做的,廉价得像是路边摊五块钱就能买一个。面具的一侧还沾了血,鼻尖有一道裂纹,耳朵边缘被磕掉一小块,却依旧把那副没心没肺的笑死死挂在脸上。
松紧带勒在后脑,将整张脸遮得严严实实。
只有面具下缘露出一点下巴和脖颈。
那上面,也全是血。
这副模样走在修罗场一般的一百六十六层里,竟透出一种说不出的诡异感。
像个笑着从地狱里爬回来的人。
会场中,有人看见了他。
先是一愣。
紧接着,眼神里浮现出惊疑、错愕,甚至难以置信。
谁都认不出那张面具下的脸。
可不知为何,看到那道踉跄却始终不倒的身影时,许多人心里都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。
他走出电梯后,没有立刻说话,也没有立刻出手。
只是站在原地,安静地看着。
看着这片被蛇海冲烂的会场,看着满地断裂的水晶灯、翻覆的长桌、被踩碎的名贵瓷器,看着那些还在挣扎的巨蟒残躯,看着墙壁上被神炎烤出的焦黑痕迹。
也看着百里家这场寿宴,被打成了如今这副模样。
他站在那里,看了足足几秒。
像是在确认。
确认这一切都是真的。
确认自己没有回来晚。
确认还有人活着,还有人撑着,还有人正在外面的夜空里,为这座楼、为这场局、为所有还没倒下的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