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里面是厚厚一摞材料:他经手的所有项目报告原件、修改稿、会议纪要、现场照片。最上面,压着一张A4纸,手写:
“林砚同志在青梧项目期间,工作勤勉,专业扎实。所提交的《东郊地块非工程性痕迹调查实录》附件,视角独特,资料详实,已作为内部参考文献归档。望今后工作中,继续保持严谨求实作风。”
落款:云洲市城乡发展研究院院长办公室。
林砚没看那张纸。他接过档案袋,道了谢,转身离开。
走出研究院大楼,阳光刺眼。他没打车,沿着梧桐大道慢慢走。秋阳温煦,将人影拉得很长,投在洁净的柏油路上,边缘清晰,却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。
他忽然很想看看自己的脚印。
于是他拐进路边一条窄巷。巷子尽头,是一片待拆迁的老居民区。围墙倾颓,砖缝里钻出倔强的野蔷薇,粉白花朵在风里轻轻摇曳。他脱下锃亮的牛津鞋,赤脚踩上巷中一段尚未硬化、裸露着黄褐色泥土的路面。
泥土微凉,带着雨后特有的松软与微腥。他抬起左脚,再落下。一个清晰的、带着足弓弧度的凹痕留在土上。他抬起右脚,再落下。又一个凹痕,与前一个间距约七十厘米,微微外八字。
他站着,看着地上这两个新鲜的、属于自己的脚印。
它们如此普通,如此短暂。一场小雨,一阵风,一次清扫,就会抹平。不像窑口的车辙,不像磨盘上的朱砂,不像陶片上的指纹——那些脚印,是无数个“林砚”叠加而成的地质层,是时间用身体写下的复数。
而他的,只是单数。一个微不足道的、转瞬即逝的印记。
他弯腰,从口袋里掏出那枚一直随身携带的陶片。它已被摩挲得温润,暗青釉面泛着柔和的光泽。他把它轻轻放在左脚印的中心,然后,用右脚,小心翼翼地、轻轻地,将它踩进泥土深处。
陶片没碎。它只是沉了下去,被温热的、湿润的泥土温柔包裹。
林砚穿上鞋,走出小巷。
身后,那两个脚印正被飘落的梧桐叶悄然覆盖。第一片叶子,脉络清晰,像一张摊开的地图;第二片,半卷着,像一封未寄出的信;第三片,边缘微焦,像被时光轻轻燎过。
他没回头。
一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