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又抬眼看向我。晨光落在他瞳孔里,碎成无数细小的光点,像散落的星子,终于找到了归处。
我们没再提过去。
也没说将来。
只是从那天起,他留了下来。
他在村东头租下废弃的农机站,挂起“青石坳农技服务站”的木牌。白天修机器、测土样、教村民用APP查天气;晚上,他常来学校帮我整理图书室。他力气大,搬书架、钉书柜,动作利落。我整理旧课本,他就在旁边削铅笔——不是用卷笔刀,是用小刀,刀锋稳准,木屑卷成均匀的螺旋,落进搪瓷缸里,像一小段凝固的时间。
我们之间,不再有试探,不再有躲闪。
有的只是默契。
我批改作业到深夜,他会敲门,放下一碗银耳羹,碗底沉着几颗红枣;他调试新买的土壤检测仪,我会端杯热茶过去,茶汤澄澈,映着他专注的侧脸;下雨天,他修好漏雨的校舍屋顶,下来时浑身湿透,我递上干毛巾,他擦头发时,水珠甩到我手背上,凉而真实。
最寻常的烟火,最踏实的相守。
直到上个月。
县里来通知,说青石坳要整体纳入“乡村振兴示范带”,村西那片三百亩抛荒地,将流转给农业公司,建智慧农场。
消息传开,村里炸了锅。有人欢喜,说能拿租金;有人反对,说祖辈的田,不能卖给外人。
争议最大的,是那片地——它曾是我们高中时的“秘密基地”。
那时学校后山有块缓坡,土质疏松,野花遍地。我们逃课去那儿,他教我辨认草药,我教他背古诗。他采一把蒲公英,吹散,毛茸茸的种子乘风飞向远处;我躺在草地上,指着云朵,说像一只奔跑的马,他便笑着应和,说马背上该有个骑手。
那片坡地,如今荒芜多年,长满一人高的狗尾巴草,风一吹,草浪翻涌,像一片金色的海。
流转方案公示那天,我站在坡顶,看测绘队的红旗插进土里。陈砚站在我身边,没说话。
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,交叠在荒草之上。
“他们说,要推平,建大棚。”我轻声说。
“嗯。”
“推平之前,能……再陪我走一遍吗?”
他点头。
我们沿着记忆中的小径往下走。野草没过脚踝,窸窣作响。走到半山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