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岩直起身,挡在仪器前,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:“李经理,这片区域是原生产核心区,地下渗透物成分更复杂,对后续土壤处理方案有直接影响,需要更详实的数据支撑。”
“复杂?”李经理嗤笑一声,指了指旁边锈蚀的钢架残骸,“不就是些废铁烂油吗?按标准流程处理掉就行!宋工,你是专业人士,别被这些没用的东西迷惑了!我们的任务是清除障碍,不是考古发掘!”他走近一步,压低声音,带着警告的意味,“我知道你父亲以前在这里工作,有些个人情绪我能理解。但工作是工作,感情是感情。别让私人感情影响了你的专业判断和项目进度!下周,最迟下周,我要看到最终确认的评估报告和清除方案。否则,我只能向公司汇报,申请更换负责人了。”
李经理的话像冰锥,刺穿了宋岩强装的镇定。他看着对方转身离去的背影,又看了看脚下这片浸透了父亲生命最后一刻的土地,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愤怒在胸腔里冲撞。清除障碍?考古发掘?他们根本不明白,他们要清除的,是什么!
夜晚,宋岩在租住的小屋里,面对着电脑屏幕上白天记录下的海量数据碎片,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。他揉着发胀的太阳穴,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聚焦到父亲那个模糊的影像片段上。刘建民描述的最后一幕——“他一边操作,一边还回头对我哥喊……”——像魔咒一样在他脑海里盘旋。他尝试了各种算法去增强、去解析那个瞬间的光影扰动,但结果依旧模糊不清。是噪点?是数据误差?还是……土地记性深处,那未能消散的执念在挣扎?
窗外,夜空阴沉,闷雷在云层深处滚动。一场新的暴雨正在酝酿。
就在这时,手机尖锐地响起,是张卫国打来的,老人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激动和急促:“小宋!快!快过来!三号车间那边……那边……好像……好像要出来了!全的!可能是全的!”
宋岩的心猛地一跳,抓起外套和手电筒就冲了出去。狂风卷着豆大的雨点开始砸落,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奔向三号车间旧址。张卫国和另外两个老工人已经等在那里,打着手电,神情紧张又充满期待。
暴雨倾盆而下,密集的雨点砸在废墟上,溅起浑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