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。手指的伤口在紧握的拳头上传来清晰的痛感,提醒着他此刻的真实。
他独自一人,停在了距离推土机履带不足五米的地方。巨大的铲斗高高扬起,在晨光中投下浓重的阴影,将他完全笼罩。引擎的轰鸣震耳欲聋,柴油燃烧的刺鼻气味扑面而来。驾驶室里,戴着黄色安全帽的司机面无表情地看着他,眼神冷漠。
“时间到了,林老板。”一个穿着西装、外面套着反光背心的男人从推土机后面走出来,是拆迁办的李主任。他手里捏着一份文件,声音在机器的轰鸣中显得有些失真,“协议签不签,这树,这巷子,今天都得清场。别让我们难做,也别让街坊们跟着担惊受怕。”他的目光扫过林书恒身后那群沉默的街坊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告。
林书恒没有看他,他的目光越过李主任的肩膀,落在那棵虬枝盘结的老槐树上。它沉默地矗立着,粗糙的树皮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沧桑。他仿佛又看到了父亲当年独自站在树下的背影,驼着背,扛着千斤重担。
“我爸当年签了字,是为了让大家活下去。”林书恒的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穿透了机器的噪音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平静,“今天,我站在这里,是为了让大家记住自己是谁,记住我们是从哪里来的。这棵树,这条巷子,是根。根断了,人就真的什么都没了。”
李主任皱起眉头,脸上露出一丝不耐烦:“林老板,说这些没用的!历史是历史,发展是发展!市里的规划图早就批了,这里要建的是现代化的商业中心!你们守着这些破房子烂树,能有什么前途?赶紧让开!”
他朝推土机司机挥了挥手。巨大的引擎发出一声更加狂暴的嘶吼,履带开始缓缓转动,沉重的钢铁身躯带着碾压一切的气势,朝着老槐树的方向,也朝着孤身站在前方的林书恒,一寸寸逼近!履带卷起地上的碎石和尘土,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巨大的铲斗在阳光下闪着冰冷的光,像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。
人群发出一阵压抑的惊呼。有人捂住了嘴,有人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。冰冷的恐惧像藤蔓般缠绕住每个人的心脏。林书恒能感觉到脚下地面的震动,能闻到浓烈的柴油废气,能看到铲斗上反射的自己渺小的倒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