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能牵连他父亲的历史?陈阿公的失踪,是否也与此有关?
林陌感到一阵眩晕,他扶住会议桌的边缘,才勉强站稳。他仿佛看到一张巨大的、无形的网,从六十年前那个暴雨的批斗会现场延伸出来,笼罩了整个云岭茶园,笼罩了陈阿公,笼罩了王建国,笼罩了苏小碗消失的古井,现在,也牢牢地罩住了他自己。
他跌跌撞撞地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,颓然坐下。桌上,一份关于“茶园核心区(含古井遗址)拆迁同意书”的文件正等待他的签字确认。只要他签下名字,推土机将很快碾过那片埋藏着苏小碗最后足迹的土地,将所有的过往彻底掩埋在钢筋水泥之下。
他拿起笔,笔尖悬在签名处,微微颤抖。窗外,夜色深沉,茶园在月光下沉默着,仿佛一个巨大的、等待被唤醒的伤口。祖父林远征被迫指认时那模糊而痛苦的脸,苏小碗在暴雨中奔跑的蓝色身影,马总镜片后那深不可测的眼神……无数画面在他脑中交织、冲撞。
笔尖最终没有落下。林陌缓缓放下笔,目光穿过窗户,再次投向那片被黑暗笼罩的茶园深处。他知道,在签下任何名字之前,他必须再去一次那里。他必须站在那口吞噬了苏小碗、也似乎吞噬了陈阿公的古井遗址旁,亲耳听听,那来自六十年前的回响。
第六章古井回响
夜色浓稠得化不开,像一池冷却的墨汁,沉沉地覆盖着云岭茶园。白日里连绵起伏的翠绿茶垄,此刻只剩下模糊起伏的轮廓,在微弱的月光下泛着幽暗的绿光,如同沉睡巨兽的脊背。空气里弥漫着湿冷的泥土气息和茶树特有的清苦芬芳,但这本该令人心旷神怡的味道,此刻却像无形的绳索,缠绕着林陌的呼吸,带着一种沉甸甸的、属于往事的腐朽感。
他独自一人,深一脚浅一脚地行走在狭窄的田埂上。脚下的泥土松软潮湿,带着夜露的凉意,每一步都陷得很深,又费力地拔起,仿佛这片土地正无声地挽留他,又或者,是某种沉重的过往正拖拽着他的脚步。公文包硬质的棱角硌着他的肋骨,里面那份待签的拆迁同意书,像一块烧红的烙铁,灼烧着他的神经。签下它,这片承载着血泪与秘密的土地,连同那口深不见底的古井,都将被轰鸣的推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