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的鱼。刚才那瞬间爆发的、几乎要毁灭一切的狂怒,此刻像退潮般迅速消散,只留下冰冷的后怕和更深的无力感。冲出去?和那钢铁怪物拼命?结果会是什么?螳臂当车,粉身碎骨!他死了,老宅一样保不住,银杏树一样会被砍倒!赵启明甚至不会因此多眨一下眼!
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,再次从脚底蔓延上来,几乎要将他淹没。他蜷缩在门后的阴影里,双臂紧紧抱住膝盖,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。守护?拿什么守护?爷爷有智慧周旋于军阀,父亲有血肉之躯阻挡斧钺,母亲有土地证据理力争。可他呢?他有什么?他只有一份即将丢掉的工作,一个背叛公司的立场,和一腔……一腔无处安放的愤怒和绝望!
他抬起头,目光茫然地扫过昏暗中静默的八仙桌。爷爷的铁盒,父亲的断腿,母亲的土地证……这些沉甸甸的过往,此刻却像无形的枷锁,压得他喘不过气。他辜负了他们。他成了那个亲手拿着规划图,要将这片浸透家族血泪的土地推平的人!巨大的愧疚和自责如同巨石,狠狠砸在他的心上。
他踉跄着站起身,走到桌边,颤抖着伸出手,指尖一一拂过冰凉的铁盒、泛黄的照片、硬挺的土地证。最后,他的目光落在桌角——那里散落着几张被他无意中带回来的、印着“腾龙地产”LOGO的废纸,是之前做规划时废弃的草图。
他盯着那几张废纸,眼神空洞。背叛公司,他能做什么?带着村民去上访?去拦推土机?像父亲当年那样,用身体去挡?然后呢?然后被拖走,被拘留,眼睁睁看着一切在“合法”的名义下被碾碎?赵启明有的是办法让这一切“合法”!
一股深沉的疲惫席卷了他,比奔跑后的脱力更甚,那是从灵魂深处透出的倦怠。他颓然坐回条凳,额头抵在冰冷的桌沿上。窗外,风声渐起,呜呜地掠过老宅的屋檐,像无数亡魂在呜咽。远处,隐隐传来沉闷的雷声。要下雨了。
夜,深得像化不开的浓墨。林默就那样一动不动地坐着,像一尊凝固的雕像。时间失去了意义,只有内心的风暴在肆虐。愤怒、绝望、愧疚、无力感……种种情绪如同狂暴的漩涡,将他撕扯、吞噬。他仿佛沉入了冰冷的海底,四周是无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