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远山走出市文化局那栋略显陈旧的灰色大楼,脚步有些虚浮。连续数日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,带来的不是畅快,而是一种深及骨髓的疲惫,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。他手里紧紧攥着那个洗得发白的旧布袋,里面包裹的油布信件,此刻沉甸甸地压在他的掌心,也压在他的心上。李大柱跟在他身后,搓着手,脸上混合着兴奋和后怕的复杂表情。
“远山,成了!真成了!”李大柱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激动,“你是没看见王总那脸,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!专家都发话了,这下他们不敢乱来了!”
林远山只是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目光投向远处城市喧嚣的天际线。暂缓,仅仅是暂缓。评估的结果尚未可知,未来的变数依然像悬在头顶的利剑。但无论如何,他争取到了时间,一段宝贵的时间。这时间,不再是用来绝望地等待推土机的轰鸣,而是用来做些什么,真正为这片土地,为父母,为那个从未谋面的姐姐,留下点什么。
他谢绝了李大柱开车送他回去的提议,独自一人坐上了回清河村的城乡公交。车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,高楼大厦逐渐被低矮的田野和零星的农舍取代。当熟悉的、带着泥土和稻谷清香的气息再次涌入鼻腔时,林远山深深吸了一口气,一种近乎悲怆的归属感涌上心头。他回来了,带着一线生机,回到了这片几乎被宣判死刑的土地。
老宅依旧沉默地伫立在村口,推土机巨大的钢铁身躯在不远处蛰伏着,像一头暂时被束缚的猛兽。阳光落在斑驳的土墙上,照亮了那些深浅不一的沟壑和他童年时刻下的、早已模糊不清的身高印记。林远山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,灰尘在光柱中飞舞。屋内空荡而寂静,空气中弥漫着旧木头、尘土和一种难以言喻的、属于过去的味道。他走到那面藏着秘密的土墙前,手指轻轻抚过那道熟悉的缝隙。就是这里,改变了一切。
他放下布袋,没有立刻去整理信件,而是开始环顾这个承载了他整个童年、也尘封了父母半生悲欢的空间。角落里堆放着一些没来得及搬走的旧物:一个缺了口的粗陶碗,一张三条腿的矮凳,一个蒙着厚厚灰尘、竹篾编成的旧斗笠。他走过去,拿起斗笠,轻轻拂去灰尘