带着不解和一丝隐隐的埋怨,“大伙儿都签了,就等你了!你可别犯傻啊!你在大城市当大老板,不差这点,可我们指着这钱过日子呢!”
“不是钱的事,大柱。”林远山试图解释,目光掠过李大柱身后那片熟悉的田野,“这老宅……有我们家很重要的东西。我爸妈……”
“哎呀!叔和婶子都走了多少年了!”李大柱不耐烦地挥挥手,“人死如灯灭,守着个破房子有啥用?远山,听哥一句劝,签了吧!别跟钱过不去,也别耽误大家伙儿!”他顿了顿,看着林远山沉默而坚持的脸,叹了口气,语气软了下来,“你再好好想想吧!想通了给我个信儿,我帮你跟王老板说。”说完,扛起锄头,转身大步走了,背影里透着一种急于摆脱过去的决绝。
林远山望着他远去的背影,心头涌起一阵复杂的酸楚。儿时爬树摸鱼的伙伴,如今只剩下对“新生活”的急切渴望和对“破房子”的厌弃。这片土地承载的记忆,在现实的利益面前,似乎变得如此轻飘,如此不值一提。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。
他缓缓关上了窗,将李大柱的背影和清晨的田野隔绝在外。屋内重归昏暗和寂静。他走回墙角,重新坐在地上,背靠着冰冷的土墙。那份补偿协议被他随手丢在一旁。他需要一些东西,一些能支撑他、告诉他这一切抗争并非毫无意义的东西。
他的手再次伸向口袋,指尖触碰到那叠粗糙的信纸。这一次,他抽出的不是母亲绝望的倾诉,也不是父亲焦灼的呐喊,而是一张更早的、折痕更深的烟盒纸。纸的边缘已经磨损,但上面的铅笔字迹却显得格外清晰有力,带着一种年轻人特有的、不顾一切的滚烫。
他借着窗缝透进来的微光,辨认着上面的字句。这不是在苦难中挣扎的记录,而是苦难开始之前,两颗年轻心灵在贫瘠土地上初次碰撞出的火花。父亲林志国的字迹,比后来的潦草要工整许多,甚至透着一丝笨拙的认真:
“秀芬同志:今天在公社学习会上,你念报纸的样子真好看。声音像广播里的播音员,又清又亮。他们笑话我盯着你看,我不管。我就是觉得你念得好,比他们都好。下工后我在仓库后面等你,有话跟你说。林志国。1972