生的迟疑和沉甸甸的分量,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,在林守成心中激起千层浪。他攥着陈岚的手,粗糙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,仿佛要将这失而复得的骨血牢牢嵌进自己的生命里。推土机引擎低沉而持续的轰鸣,如同背景里不肯停歇的鼓点,敲打着这短暂相认的每一秒。
陈岚率先从那巨大的情感冲击中找回一丝清明。她回握了一下父亲冰冷的手,目光越过他颤抖的肩膀,落在那台虎视眈眈的黄色钢铁巨兽上。铲斗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目的光,距离老宅的门墙不过咫尺。
“爸,”她的声音清晰了些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紧迫,“我们得进去,抢救些东西出来。”她的视线扫过那扇熟悉的、油漆剥落的木门,最终定格在门槛上那个被林守成坐了一夜磨得发亮的凹痕。
林守成如梦初醒。他猛地松开手,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痕,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一种近乎凶狠的决绝。“对!对!东西!”他几乎是扑向地上的铁盒,一把将它重新抱在怀里,那冰冷的铁皮此刻成了唯一的依靠。他踉跄着冲向院门,陈岚紧随其后,高跟鞋踩在松软的泥土上,留下深深的印记。
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,熟悉的、混合着尘土和旧木头的味道扑面而来。堂屋里光线昏暗,只有几缕阳光从破损的窗纸缝隙里挤进来。林守成环顾四周,目光掠过那些蒙尘的桌椅、墙上模糊的年画、角落里堆放的农具……每一件都承载着数十年的光阴,也浸透了苏雯短暂存在过的气息。他的脚步在门槛内侧那个凹痕处顿了一下,昨夜枯坐的寒意似乎还未散去。
“来不及了!”陈岚的声音带着催促,她迅速扫视屋内,“重要的东西,快!”
林守成如梦初醒,抱着铁盒冲进里屋。他目标明确,直奔墙角那个同样上了年头的老木箱。箱子打开,里面是几件叠得整整齐齐、但早已洗得发白变形的旧衣服。他看也不看,直接掀开箱底一块松动的木板——下面藏着一个用油布仔细包裹的小包。他飞快地将小包取出,塞进怀里,和铁盒紧紧贴在一起。那里面,是苏雯仅存的几件贴身衣物,还有一张她偷偷留下的、两人唯一的一张合影——照片上的他穿着洗得发白的军装,她扎着麻花辫,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