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明德并不催促,只是耐心地一遍遍讲解,偶尔停下来,用布满皱纹的手拍拍陈默的手背,或者递给他一杯李媛媛带来的温水。
张阳、苏小雨、王磊他们轮换着坐在旁边。有时是安静地陪听,有时是拿出自己的作业本,在膝盖上写写画画。他们不说话,只是用这种无声的陪伴,构筑起一道坚实的壁垒,将陈默与那噬人的绝望暂时隔开。李媛媛则像个勤务兵,负责传递笔记、补充文具,甚至细心地帮林明德把老花镜擦干净。
这天傍晚,夕阳的余晖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,给冰冷的瓷砖地面镀上一层暖金色。林明德正低头批改陈默刚做完的几道题,鼻梁上的老花镜滑到了鼻尖。一个穿着米色风衣、背着相机包的身影在走廊拐角处驻足良久,目光长久地停留在这一老几少身上。他看到了林明德批改作业时微微颤抖的手,看到了陈默在老师讲解时偶尔努力聚焦的眼神,看到了张阳悄悄把剥好的橘子瓣塞进陈默手里,看到了苏小雨默默记下老师强调的重点,也看到了王主任在不远处踱步,最终只是叹了口气,转身离开。
记者周远是被网上铺天盖地关于“明德班”和“疯子老师”的争议吸引来的。他原本带着几分猎奇和求证的心态,想挖出更多“作秀”的证据。然而,眼前这幅画面,没有剧本,没有台词,只有一种近乎悲壮的坚持和一种超越师生关系的、近乎亲情的羁绊。他悄悄举起相机,又放下,最终只是拿出笔记本,飞快地记录着。
几天后,一篇题为《教育的本质是点燃心灯——走近“明德班”的真实温度》的长篇报道,在省报教育版头条刊出。没有耸人听闻的标题,没有刻意煽情的渲染。周远用冷静克制的笔触,详细记录了他在市二院走廊的所见所闻:林明德在禁令下风雨无阻的“走廊课堂”,学生们自发组织、精确到小时的陪护排班表,陈默在巨大悲痛中挣扎着拿起笔的瞬间,以及那句被学生们反复提及、此刻显得无比沉重的“我们班就是一个家”。
他采访了菜市场的摊主,对方还记得那个帮他收摊到凌晨、累得直不起腰却毫无怨言的“明德班”学生;他找到了那位绝症老人的家属,老人临终前握着孩子们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