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望向东方那片越来越盛大的金光,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,半晌才发出一个音节:“……知道了。”挂断电话,他久久地伫立在天台边缘,任由初升的太阳将他的影子长长地投射在冰冷的水泥地上。没有预想中的崩溃,只有一种深沉的、如同脚下大地般的静默。十年的恩怨纠葛,最终归于尘土。他对着那片灿烂的朝霞,低声说:“林老师,天亮了。”
葬礼定在三天后。细雨如丝,无声地浸润着墓园的青石板路。黑伞如林,高二三班能联系到的同学来了大半,沉默地站在墓碑前。照片上的林建军穿着整洁的旧西装,带着一丝拘谨的微笑,眼神温和,仿佛穿透时光,注视着这些早已不再年轻的学生。陈阳站在人群最前方,旁边是眼眶通红的王志远。哀乐低回,当覆盖着党旗的骨灰盒缓缓放入墓穴时,人群中响起压抑的啜泣。
“林老师临走前,把一些东西托付给了我。”葬礼结束后,在略显拥挤的休息室里,陈阳的声音不大,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。他拿出一个沉甸甸的旧纸箱,里面整齐码放着一摞摞泛黄的笔记本、教案、学生作业本,甚至还有几本厚厚的剪报集,上面贴满了关于教育、关于学生成长的新闻和文章。“他说,这些都是他的宝贝,是他当了一辈子老师的见证。他希望……我们能把这些整理出来,或许对后来的人,能有点用。”
王志远第一个走上前,拿起最上面一本蓝色封皮的笔记本。翻开,里面是密密麻麻、工整到近乎刻板的钢笔字,记录着教学心得、学生个案分析,甚至还有对某个学生一句无心之语的反思。“我来负责法律和出版方面的事务,”他抬起头,镜片后的目光坚定,“林老师的心血,不该被埋没。”
一个戴着眼镜、如今已是中学教师的女同学轻轻拿起一本夹着许多纸条的作文本:“这是当年我们班的周记本……林老师每一篇都写了评语。”她的声音有些哽咽。很快,同学们自发地围拢过来,有人负责分类,有人负责扫描,有人联系出版社。纸箱里的“宝贝”被小心翼翼地传递、翻阅,那些褪色的字迹和泛黄的纸张,仿佛带着林老师残留的温度,将一种无形的力量传递开来。陈阳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