灰雾漫山,吞没来路。
一只墨蝶振翅高飞,身后拖着若有若无的墨迹。偶有停顿、徘徊之时,后方黄小漠在舆图上一点,便继续引路。
剑归藏手持木剑,独行在前,如执笔于雾中徐徐画出一条小径。
小径两侧藤灰积雪,偶有断根从灰下露出,皆已生机断绝。一路无虫无兽,连往日弥而不散的妖气也淡了许多,唯有水声滴答,不知从何处传来。
一行人,百闻道人稳居中央,从容笑道:“万古妖藤饱食了沧溟砗磲这顿大餐,当会沉睡许久。此路当直通藤山最深处,藤妖支脉尽被剑道友葬去,波澜不惊,倒比老朽设想得还要顺利……”
一路上,的确太平无事。
谢奇士缀在队尾,不时在藤灰中翻捡些零碎材料。
屠千户铁链挂在肩头,反复翻看着小乾坤袋里的绝龙骨。至于那个“死而复生”的手下,便留在了骨崖之上,似乎无人再关心其生死……
蜃妖的“机缘”就在眼前,众人嘴上不言,脚下却已有几分急迫。唯随行在百闻道人身边指路的黄小漠,偶望向雾深处时,目光中隐有退惧之意。
越往山腹深处,雾色愈浓,脚下的灰雪却渐渐薄了。
灰白之间,一截青黑藤根分外扎眼。
既是剑归藏留下不斩,众人自然知道轻重。悄然绕行之后,却见藤根越来越粗,破岩穿石,交错于山腹之间。
粗者横陈如岭,细者垂落如瀑。千万藤根仿佛百川归海,乃至与山岩融为一体,几乎看不出草木模样。
这才是真正的“藤山”——藤,即是山。
墨蝶无声振翅,引着众人翻山越岭。
不知何时,耳边彻底归于绝寂,眼前却豁然开朗。
一片开阔的谷地,仿佛山腹间裂开一巨口。
再定睛看时,众人一时纷纷噤声——那高逾百丈、嵌入山中的巨口,分明是一具裂开的巨大甲壳……
沧溟砗磲。
庞然沧溟巨妖,如今仿佛已成为山中风化的遗迹。一根根粗壮的藤条如梁如柱,贯穿其中,将其牢牢钉死在藤山腹中。
百闻道人笑意微敛,挥手一召,墨蝶飞回万象笺。纸上山水墨色无声晕开,如撑起一道墨色屏风。
屏风所覆,光影尽墨,声息全无,仿佛众人皆被写入纸中。
“万古妖藤正在沉睡,我等敛息入内,寻到蜃妖,务必一击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