国立市的夜景透过百叶窗,在地板上切割出斑驳的光栅。
远处海港的防波堤上,引航灯以固定的频率闪烁。高架桥上偶尔驶过几辆重型卡车,车灯的光晕扫过天花板,随后没入黑暗。霓虹灯的洋红色与青蓝色交织在玻璃上,勾勒出现代文明。
一切正常。一切平静。
卡拉吐出一口长气,转头看向床头柜。
这张铺著胡桃木纹理的小方桌,承载著她在这个世界扎根的土壤。
桌面上摊开著一本农学专业书,书页上还留著批注。这是她作为国立市大学农学院教授的日常,也是她试图理解某个老农夫种地哲学的努力。
而在书旁,则静静地立著三个相框。
第一个相框里,是丹弗斯夫妇的合照。两人站在郊外的别墅前,笑容温和且拘谨。他们给了她地球上的第一个身份,给了她人类社会的常识。
第二个则是肯特农场的全家福。
背景是金黄色的麦田和红漆剥落的谷仓。
农夫站在乔纳森和玛莎的正中间。左手随意地搭在克拉克的肩膀上,超人宽阔的脊背在叔叔的手下显出几分憨厚;右手则按在萨拉菲尔的短发上,用力揉搓著,惹得完美男孩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。
画面边缘,是正一脸不耐烦地试图抢夺但丁手里游戏机的神都,是冷著脸站在一旁,手扶著刀柄的维吉尔。
而她自己,站在最左侧。
伸出手,卡拉取来第三个相框。
她记得这是一个初秋的午后。她死缠烂打地拽著某个男人非要拍下这张照片。照片里,男人举著沾满油污的手,满脸写著赶紧拍完我要去给白菜浇水的无奈。而她紧紧靠在他的右臂旁,在阳光下笑的灿烂。
垂下眼帘,女孩蓝色的眸子描摹著照片里男人的轮廓。从他眼角岁月刻下的皱纹,到仿佛能托起整个崩塌宇宙的宽阔肩膀。
梦境中带来的战栗感,在注视著这张脸的实感中,被一点点驱散。
「别回头。活下去。完成它。」
梦里的声音再次在耳畔回响。
卡拉带著点小心思,将相框轻轻放回去,却又区别于另外两个相框地往前提了提。
做完这一切,她这才掀开被子,光脚踩在实木地板上,走向落地窗。
窗外,国立市的灯火一直延伸到海平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