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7
萨维奇伸手去够床头矮几上的陶壶,揭开盖子,将清水倒进了一只粗陶碗里,端到延达柔斯面前的时候甚至还用左手的手背试了试水温。
「刀剑留血,法典不留。」
他将水碗递过去。
「事已至此,先喝点水吧,陛下。」
议事厅。
壁龛里的油灯全部点亮了,比平日多了一倍的灯盏。
光线充足。
每一个人的面孔都清清楚楚地暴露在灯火之下,没有阴影可以藏。
四城长老代表沿著石桌的两侧入座,年纪最大的那位斯巴达长老坐在桌首,花白的胡须垂到了胸口。
阿尔戈斯的紫袍居左,科林斯的蓝袍居中,迈锡尼的赫红铜链甲居右。
希波孔站在石桌的对面。
萨维奇则在厅外的廊柱后面站著,豹皮的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。
「各位长老...」
环顾了一圈在场的所有人,希波孔平静道,「延达柔斯王是一位伟大的统治者。在他的治下,斯巴达迎来了连续两年无须冬征的奇迹,城南的粮仓年年增产,秋收节的歌声传遍了整个伯罗奔尼撒半岛。」
「不过我想,这一切还是要感谢城南的那位农夫。」
长老们的面色各异。
有的微微点头,有的沉默不动,年纪最大的那位老者将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,显然是在等后面的话。
「这让我想起小时候的事。」
希波孔忽然笑了。
笑容里带著一丝真诚的怀念。
「曾经,父亲养过一头型牛。很壮,很能干。寻常型牛一天犁三亩,它一天犁五亩。
我父亲特别喜欢这头牛,给它喂最好的草料,给它的牛角上扎红绳。逢年过节,父亲甚至会把自己碗里的肉汤分一半给它喝。」
「后来我问父亲...这头牛这么能干,你打算留它到什么时候?」
「父亲说......留到我不需要它的那天。」
石桌旁的空气凝了一下。
「各位。」
希波孔收敛了笑容,「我们的问题从来不是那头牛好不好。我们的问题是...斯巴达什么时候变成了一头牛的农场?」
厅外的廊柱阴影中,萨维奇的嘴角微微牵了一下。
廊柱上方一只飞蛾在油灯旁边反复盘旋,翅膀扑打灯罩的声音在寂静中被放大了好几倍。
议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