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为争个鸡毛蒜皮就敢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蠢夯泼皮,又有甚么两样?!不过是披了张人皮的莽兽!”
“你道我当年看你神力,为何单单传你拳脚,却不肯收你做个真传徒弟?”周侗的目光锐利如刮骨钢刀,仿佛要将武松那点遮羞的皮囊都片片剥开,“所惧者,便是你骨子里这股子遇事不过脑、只凭胸中一口戾气、动辄便要取人性命的暴烈根性!如那没笼头的野马,不辨方向,只知践踏!”
周侗的声音斩钉截铁,字字如钉,楔入武松心坎:“怕的就是今日这般光景!怕你这身本事,非但不能做个行侠仗义的豪杰,反倒成了惹祸的根苗、杀人的凶器!匹夫之勇,算个甚么?不过是惹人耻笑的莽夫!”
“力者,若无那仁义之心做缰绳勒着,若无那明辨是非的脑子驾驭着,便是那决堤的洪水、脱缰的野驴,害人害己!今日之事,若非我在此,你武二便是那洪水!便是那野驴!”
“你口口声声要替你大哥讨个公道,结果呢?公道就是如此蛮不讲理?公道就是如此没讨着,自家倒先成了杀人凶犯?这便是你心心念念要的‘公道’?!”
周侗的每一句话,都似那沉重的鼓槌,狠狠擂在武松心窝子上。他跪在那里,铁塔般的身躯竟筛糠似的抖起来,一张脸先是憋涨得如同猪肝,继而褪尽血色惨白如纸,最后只剩下死灰也似的颓败,恨不得寻条地缝钻进去。
那两只铁拳紧攥着,指甲早深深掐入肉里,掌心渗出血丝,洇红了拳面,他自己却浑然不觉。师父这番话,将他引以为傲的千斤神力批驳得如同狗屎,更将他那看似刚烈的复仇心肠,活脱脱剥成了没脑子的莽夫蠢行。
一股子滔天的悔恨,混杂着从未有过的迷惘,兜头盖脸将他淹没,只觉天旋地转,连那地上的青石板都硌得膝盖生疼。
西门庆立在落日影里,手里一把洒金川扇儿,只悠悠地摇着。扇底风过,吹动他鬓边几缕发丝,更衬得脸上似笑非笑,一团和气。他慢条斯理开言道:
“师傅,且息雷霆之怒。常言道‘得饶人处且饶人’,想这位武二兄弟也是条血性汉子,一时莽撞。如今他既低了头,想必心头也知悔了。您老人家高抬贵手,千万别一掌拍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