顿,目光扫过面无人色的杨家众人,又看向西门庆,话锋微妙一转:
「不过嘛……念在她已认罪伏法,且这婚约之事,杨家也……嗯,颇有纠缠不清之处……本官便折中处置:此婢背主之罪,责三十杖,以儆效尤!此乃律法所定,不可全免。」
他话说到这里,语气忽然变得极为「体恤」,对著西门庆拱了拱手:
「然则!大官人乃显谟学士,身份贵重,体面攸关。府上奴婢犯事,自有家法约束。」
「这三十杖……权且记下。大官人可将此婢先行带回府中严加管教执行家法,待其伤势稍愈,择日再来领受这三十杖刑便是!如此,既不违国法,也全了显谟阁学士的体面。西门显谟以为如何?」
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,既给了西门庆天大的面子,又用「择日领刑」的空头支票维护了律法的表面尊严,更是把「伤势稍愈」这个遥遥无期的由头递到了西门庆手里。
家法还没执行完——那三十杖,自然是永远不必再打了。
西门庆心领神会,脸上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,对著李县尊潇洒地一拱手:
「县尊大人明断!如此处置,既彰国法之威,又顾念人情之常,实乃两全其美!西门庆在此,谢过大人周全之德!」
「周全之德」四字,他说得意味深长。一场足以杖毙孟玉楼的泼天祸事,就在这两位大人物的三言两语、心照不宣之间,轻描淡写地化于无形。
只剩下堂下那群面如死灰、如坠冰窟的杨氏族人,眼睁睁看著他们处心积虑谋夺的「肥肉」,就这样被西门庆这只猛虎,一口叼走!
那杨四叔眼见煮熟的鸭子要飞,急得眼珠子通红,如同输光了本钱的赌棍,猛地从人堆里蹿出来,「噗通」一声跪在堂前青石板上,扯著嗓子嚎道:
「青天大老爷!冤枉啊——!这孟氏贱妇,早已许配给我杨家嫡亲侄儿杨守礼为妻!婚书在此,三媒六证俱全!她生是我杨家的人,死是我杨家的鬼!那西门府的卖身契,定是这贱人走投无路,勾结外人伪造的!求大老爷明鉴!」
他一边嚎,把脖子一梗,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,声音陡然拔高,带著几分孤注一掷的狠厉:
「况且!我那侄儿守礼,乃是当朝宣政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