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浚此人,虽说平日里圆滑,可实际上可胸中实有几分才情傲气。
此刻只消一眼,便瞧出这码头条理分明,法度森严心头那股子傲气,不知何时早被恩师的手段压得服服帖帖,连个泡儿也不敢冒。
范宗尹几个新科进士,更是交头接耳,啧啧称奇,对自家恩师的敬仰,直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,恨不能五体投地,磕上几个响头方罢。
李县尊看了众人呆滞的眼神,心中叹了口气,这西门原来不过自家的黑手套,如今不但青云直上,官位节节攀升,便连这治理手段自家这十数年县令生涯都看不懂,真真是鬼神莫测。
转念一想,又不由得生出几分得意来,挺了挺腰板儿,毕竟自家是这里的县令,跟著西门大人,如今便连这天下政令最难的汴京判官和曹官都震惊成如此模样!
这份体面,啧啧,真真是快溢出来,不能对外人道也!
李县尊自豪之色溢于言表,假模假式地拱了拱手笑道:「诸位大人、诸位学士!这清河码头,往前数是个甚么光景?想心里有数!」
「那是船来乱靠,强横者占住好岸口,弱小者漂荡河中;卸货更是全凭脚夫性子,一包米从船上扛到岸上,要经三道手,扒三层皮,一艘船卸完,没个一日一夜下不来。岸上呢?泥泞不堪,货栈杂乱,税吏东一个西一个,见了商贾如狼似虎,有道是:『未卸货先纳钱,未过关先脱层皮』。
「可如今呢?诸位请看——」
李县令手舞足蹈,神采飞扬:「卑职在西门大人的指点下,第一桩便是这改造码头。那清河水流湍急,往日船只全靠人力硬撑。如今卑职命人以铁木为桩,粗索为链,硬是在三里河岸划出了三十六个编号泊位。这便是定海神针,任它千石大艑,进来便得老老实实按号入座,再无抢位斗殴之事。」
「其二,便是这望楼与旗语。往日船到河口,两眼一抹黑,不知哪里有空位。如今这楼上昼夜有人瞭望,红旗招展示来船,蓝旗晃动指泊位。船还未到,岸上便知来了什么货、该停哪一号。西门大人说了,这叫未动先谋。」
「其三,便是那青条石砌的岸基与棘墙堆垛场。往日货物卸在泥里,一场雨便烂掉三成。如今岸上铺了石,修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