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国强抬起头看了康小敏一眼,目光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又熄了。
见康小敏把字签了,康老二大笑着将茶几上的钱一把抓进手里,吐了口唾沫开始一张一张的数。
那厚厚一摞的大团结,看得康家三兄弟眼神火热。
“爸,有了这电视机和缝纫机,咱们兄弟几个都能娶上媳妇儿了!”康有财兴奋地苍蝇搓手。
康老二瞥了一眼不争气却牛高马大的儿子,他就想不通,为什么自己这么高大健壮的儿子就是没有人愿意嫁呢?
可能是彩礼不到位。
现在有了这笔钱,再把康小敏弄回乡下去,从康小敏手里把那两千块钱掏出来,就能给儿子们都起上三间青砖大瓦房。
对了,康小敏这个赔钱货还年轻,又没生过孩子,就算是嫁过人也是乡下老光棍们眼里的香饽饽,到时候把康小敏嫁出去,再换点彩礼,他又可以逍遥一阵子了。
现在想想,养这么一个女儿,还真是不亏,嘿嘿!
康老二站起来,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,朝于晓娟和三个儿子挥了一下手:“走,收拾东西,帮你妹妹的东西也一起收拾了,明天一早咱们一家六口人坐火车回去!”
康小敏听到父亲的话,像个木头桩子一样,啥也没说。
那天夜里李家很安静。
康家人在客厅里打地铺,鼾声此起彼伏。
李国强躺在床上,睁着眼,盯着天花板那道细长的裂纹,看了很久。
康小敏没有回卧室,她坐在厨房门口的小板凳上,手搭在膝盖上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半夜,康家人都睡熟了之后,她站起来,回卧室收拾了自己的东西,装进那只洗得发白的帆布袋里,拉好拉链。
她看了一眼床上李国强背对着她的轮廓,然后拎起袋子,轻轻带上了门。
走廊里很安静,筒子楼里的人都还在睡,偶尔有一两声咳嗽从某扇门后面传出来,闷闷的,像是隔着一层厚棉被。她走下楼梯的时候脚步很轻,不敢惊动任何人。
她不会跟康老二他们回乡下,她知道自己回乡下之后会落得个什么下场。
还好她手里还攥着那笔钱,死也没有拿出来,这笔钱是她唯一的希望。
第二天早上李国强醒来的时候发现康小敏人已经不在了,啥也没留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