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606章 十六号码头的月亮 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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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0606章 十六号码头的月亮(5/6)

贝把破毯子抖开,裹在身上。毯子上有一股说不清的味道——霉味、汗味、机油味混在一起,不算好闻,但至少有层东西盖着,比干挨冻强。她侧着身子躺下来,把包袱垫在脑袋底下,眼睛睁得大大的,望着壁龛外面的世界。

从她躺的这个角度望出去,刚好能看见黄浦江。江面被月光镀了一层银灰色,波光粼粼的,像养母那件旧褂子上磨出的丝光。对岸的灯火还是那么亮,亮得不真实,像一个用光搭起来的戏台。她在戏台外面,隔着一条江,看着台上的热闹。

她忽然想起养父。

养父现在在干什么呢?一定是刚收了网回来,坐在船头抽旱烟,烟锅里的火星在夜色里一明一灭。养母在灶房里煮鱼汤,鱼的鲜味飘出来,把整条船都腌成了家的味道。他们有没有在想她?一定在想的。养母嘴上不说,心里一定在骂——骂她傻、骂她倔、骂她不知天高地厚,然后转过身去,对着灶台偷偷擦眼泪。

阿贝把眼睛闭上。

她决定不想了。想也没用。到了上海就不能想家,这是她上船之前就给自己定好的规矩。想家的人在上海活不下去。

她把毯子裹紧了一点,听着江水的哗哗声。那声音一浪接一浪,像养母在船头晃着身子哄她睡觉时的呢喃。声音很轻,却把十六号码头所有的喧嚣都盖了下去。

半夜里起了风。风从江面上灌过来,裹着湿气和腥味,灌进壁龛里,冷得刺骨。阿贝被冻醒了好几次,每次醒过来都下意识地去摸脚上的鞋。鞋还在,结结实实地穿在脚上。她又伸手摸了摸枕在脑袋下的包袱——那双旧布鞋也在。她抱着包袱,把自己蜷成小小的一团,听着江水的哗哗声,重新睡过去。

她做了一个梦。

梦里她还在清水镇,坐在船头,养母从船舱里走出来,手里拿着那双新布鞋。她把鞋递给阿贝,说:“到了大上海,要穿鞋。”然后养母转过身去,背对着她,肩膀轻轻耸动。

醒的时候,天还没亮。

东边的天边刚泛出一层极淡极淡的青灰色,像一块刚从染缸里捞出来的布,还没晾干。江上的轮船拉响了汽笛,呜呜的声音低沉悠长,像一头巨大的鲸鱼在江底叹息。码头上渐渐有了人声——苦力们在点名,小贩们在支摊子,铁轮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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