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、晨雾里的绣针
江南的晨雾还没散尽,水乡小镇的石板路上已经响起了木屐声。
莫晓贝贝蹲在河埠头的青石台阶上,面前摆着一只竹篮,篮里是几匹素绢和几团丝线。她今年十八了,身量高挑,穿着一件靛蓝色的粗布褂子,袖口挽到手肘,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。她的手指很细,但指腹上布满了细小的针眼和茧子——那是十几年刺绣磨出来的。
她从篮子里拿出一块素绢,铺在膝盖上,用牙齿咬断一根丝线,穿进绣针。针尖在晨雾里闪了一下,她低头开始绣。
绣的是一片荷叶。不是普通的荷叶——是昨夜她在河边看见的,被露水压弯了腰,叶缘卷着,像一只合拢的手掌。她用深浅不一的绿线,一层一层地铺,针脚细密得像荷叶上的脉络。
"阿贝,吃早饭了!"
养母的声音从岸边的屋子里传出来。贝贝没抬头,嘴里应了一声:"就来!"
她又绣了两针,才把针别在绢上,站起来。膝盖被石板硌得发麻,她甩了甩腿,提着竹篮往屋里走。
莫老憨家的屋子不大,三间瓦房,前面一个小院,院子里种着一棵石榴树。养父莫老憨坐在堂屋的八仙桌旁,面前一碗白粥,一碟咸菜。他今年五十出头,脸被江风吹得黑红,手上全是老茧,左腿有点跛——那是去年被黄老虎的手下打的,伤了筋骨,落下了毛病。
"爸,你的腿今天怎么样?"贝贝把竹篮放下,走到养父身边。
莫老憨摆摆手:"老毛病,不碍事。"他喝了一口粥,抬头看了贝贝一眼,"你又起那么早?"
"睡不着。"贝贝在他对面坐下,端起自己的粥碗。粥很稀,米粒数得清,但她是真的饿了——从昨天中午到现在,就吃了半个红薯。
莫老憨看着她,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,又咽回去了。他低下头,把碟子里的咸菜往贝贝那边推了推:"多吃点菜。"
贝贝夹了一筷子咸菜,嚼着。咸菜很咸,但配稀粥刚好。
"阿贝,"莫老憨忽然开口,"你那个绣品……博览会的事,想好了?"
贝贝的筷子停了一下。她知道养父要说什么。昨天镇上的私塾先生捎来消息,说沪上要办"江南绣艺博览会",面向整个江南地区的绣娘,获奖的可以得到奖金,还能在沪上的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