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用折扇指了指街道两旁那此起彼伏,甚至盖过了蝉鸣的嘈杂声浪:「你且听听,这是什么声音?」
范景文闻言,脚下一顿,微微侧首,敛息细听。
入耳处并非以往那丝竹管弦的靡靡之音,亦非文人墨客吟风弄月的酸词儿。
左手边,那家原本挂著「张记丝绸」金字招牌的老字号商铺,如今门庭改换,金字招牌早已撤下,换上了一块墨迹未干的「张氏木器行」。
即便隔著厚实的门板,也能听到里面传出那令人牙酸却又莫名亢奋的滋滋锯木声,以及刨子推过木料时那种利落的沙沙声。
那店铺门口不再堆著绫罗绸缎,而是如山般堆砌著散发著松脂清香的全新板材。
几个光著膀子脖子上搭著汗巾的伙计,正喊著号子将那些巨大的圆木抬进后院,脚下踩起的锯末木屑如雪花般纷纷扬扬。
右手边那座曾经属于某位举人老爷,极尽风雅的私家别院,如今却是景象大变。
那曾经雕梁画栋的围墙竟被推倒了大半,原本用来赏景的假山被夷为平地,几座临时搭建的馒头窑耸立著。
十几个浑身沾满泥浆的壮汉,正如同蚂蚁搬家一般,从里面搬出一摞摞刚出窑、还带著烫手余温的精美瓷罐。
空气中弥漫著浓烈带著焦糊味的窑火气息,那是泥土在烈火中重生的味道。
「滋「」
那是融化的铁水浇筑模具的声音。
「咚!咚!咚!」
那是铁匠铺里千钧重锤锻打铁箍的节奏。
朱由检深深吸了一口气,仿佛那混杂著锯末煤烟与汗水的空气是什么琼浆玉液,令他陶醉不已:「这是大明的脉搏,是银子在血管里奔涌流淌的声音。」
范景文看著眼前这一幕幕颠覆了认知的场景,眼皮微微一跳,拱手低语道:「黄老爷慧眼。往日这西关,多是销金窟温柔乡。如今却变成了这般百工竞逐的工坊市集。这半个多月来,这风向变得,著实有些让人目不暇接。」
二人穿过这条喧闹的长街,转过一个街角,眼前豁然开朗,一座三层高的茶楼赫然在目。
那茶楼匾额上书「陶陶居」三个大字,楼前车马如龙,伙计们的吆喝声此起彼伏。
「两位客官楼上请!二楼临窗雅座,正对珠江,风光独好!」肩上搭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