油灯古旧,焰光如豆。
那灯是民国年间的老物件,铜座绿锈斑驳,灯罩已被熏得泛黄,却擦得干干净净。
这个年代,油灯已经不多见了。
然而,破旧的屋子里布满了岁月的味道。
榆木桌的中央,泥炉上的砂锅煮得沸腾冒泡。
那砂锅看著至少也是几十年的老物件,内壁已被卤汁浸得乌黑发亮,锅盖掀开一条缝,白汽便汹涌而出。
浓郁的卤香味勾动著人的五脏庙。
卤,是陈年老卤的味道,少说也养了五六十年,底味浑厚得像是陈年花雕。
牛腱子肉在琥珀色的卤汤里沉浮,表面已炖成了深褐色,筷子一戳便陷进去,肉丝根根分明地绽开,吸饱了卤汁的精华。
桌上摆著几碟佐酒的小菜……
一碟花生米炸得金黄,撒了几粒粗盐;一碟酱黄瓜切成薄片,脆生生地码在青花小碟里;一碟老醋蛰头泛著琥珀色的光泽,蒜末与辣椒碎点缀其间。
没有山珍海味,都是最寻常的下酒菜,却样样做得干净利落,透著几十年灶头功夫的老辣。「你倒是不客气。」陈火丹瞄了一眼坐在主位上的白眉老者,淡淡道。
「跟你客气,就太见外了………」
「再说了,我坐会儿就走,还不能多吃两口?」白眉老者拿著筷子,在滚烫的砂锅里随意翻找,挑出一块肥瘦相间的牛腩。
这等吃食,牛腩最佳,四分肥六分瘦,卤得筋膜都化成了胶质,筷子夹起来颤颤巍巍的,像是托著一块琥珀色的果冻。
一口下去,卤香裹著肉香,脂肪在舌尖上化开,瘦肉的嚼劲紧随其后……
那真是人间美味,神仙都要食指大动,垂涎满地。
「老陈,我说你是不是换配方了?味道不对了啊……」白眉老者一口肉,一口酒。
那酒是陇西本地的土烧,装在粗瓷瓶里,倒在碗里清澈如水,入口却是烈得像一把刀子。
他就著牛腩又灌了一口,咂了咂嘴,眉头微微皱起,像是在认真分辨味道。
「你上次吃是什么时候?那都是二十多年前了……」
「还是那个味,是你自己忘了。」陈火丹瞥了一眼,坐在了白眉老者的对面,将自己的酒盅也斟满了。「不对,肯定换配方了……你这手绝活,再过一百年我也不会记错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