爽。
到了夜里,众人熬不住都睡了。
忽然门轴响了一声,石生没睡,眼睛瞟了过去,一个青袍老人踏雪进屋,但衣服上却没有沾染霜雪的痕迹。
石生眯着眼睛认了半天,才记起当年的事,这老头仍旧是五里坡初遇时年纪,容貌一丝未变。
“是你啊……脚钱还没给呢。”
青袍老人听到这话顿时笑了,坐到了床边,把手里的竹杖横在膝盖上。
“石生啊,我问你一个问题,你说‘穷法者何得’呢?”
石生听不太懂什么“法者”,但好歹也读了书,脑子里自动转成了“穷者何得”,想来意思也差不多。
看着屋里,土墙旧被,床边摆着的孙子的棉鞋,上面打着补丁。
良久,石生抬起自己枯瘦的手,放在眼前瞧着,低声道:“我这一辈子,确实没得到什么啊。”
青袍老人没说话。
“可我这双手能砍柴,脚能走路,眼睛还能认得几个字。”
石生说着便笑了,扭头看向屋里睡得东倒西歪的儿孙后人,“有这一身啊,也够我忙活几十年了,到了现在也不缺什么,还要得什么?”
笑声很轻,言语也很轻,轻的像是外面的雪,无声无息的便落了下来,好像把这一生都盖住了。
青袍老人看着躺在床上没了声息的石生,默默帮他把被褥盖好,拿起竹杖走出屋外。
“得此身么……”
夜里漫天飘雪,青袍老人踩在雪地里,被风推着越走越远,渐渐消失不见。
…………
江南临水有一城,城中第一富户姓沈。
沈家生意做得广,什么绸缎、粮运、典当统统都有,城南甚至有半条街都是他们家的铺面。
这沈家老爷子四十得子,高兴的不得了,孩子一满月就请全城的人吃了三日流水席,给孩子取名叫沈珩,因为生的白净俊秀,大家又都叫他玉郎。
沈玉郎生来富贵,可谓是锦衣玉食,出门有马,回家有轿,冬天手炉里烧的都是上好银霜炭,半点苦都没吃过。
一般这样的公子哥,大多纨绔傲慢,眼高于顶。
但这沈玉郎却不是,教养极好,人也聪敏爽快,虽然不怎么吃得下读书的苦,但因为家里做生意,算术看账倒是厉害,朋友也多,能从东门排到西门,不可谓交友不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