、不可挽回地倒下去。
法警上前,请他坐下。
他坐下了。
坐下的那一刻,他好像突然老了十岁。
苏砚看着他。
看着那个在她七岁那年,笑着送她洋娃娃、拍着她父亲肩膀说“老苏,你放心,我会帮你”的男人。
她以为自己会恨。
以为自己会哭。
以为自己会冲上去质问他“你为什么要害我爸”。
但什么都没有。
她很平静。
平静得像一潭水。
她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
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。
V。
胜利。
她爸教她的那个莫尔斯电码,她终于可以不用再敲了。
法官宣布休庭,明天继续开庭。
走出法庭的时候,天已经快黑了。
十二月的天黑得早,五点钟太阳就没了,只剩西边一条暗红色的线,像是谁拿刀在天上划了一道口子。
苏砚站在法院门口的台阶上,裹紧了大衣。
冷风从领口灌进去,她打了个哆嗦。
有人从后面走过来,把一件大衣披在她肩上。
是陆时衍的风衣,上面还有他的体温和淡淡的洗衣液味道。
“你不冷?”苏砚问。
“冷。”陆时衍说,“但女士优先。”
苏砚侧头看了他一眼。
他的脸被风吹得发红,鼻尖也红了,但眼睛很亮,亮得像两颗刚擦过的玻璃珠。
“你今天在法庭上说的那句话,是真的吗?”苏砚问。
“哪句?”
“还债那句。”
陆时衍沉默了几秒。
“半真半假。”他说,“真的是,我确实在还债。假的是,我欠的不是导师的债,是我自己的。”
“你欠自己什么?”
“一个答案。”陆时衍把手插进裤兜里,看着远处的天际线,“我跟他十二年,到底是真的不知道他在做什么,还是假装不知道。”
苏砚没说话。
“答案是后者。”陆时衍的声音很轻,轻得差点被风吹散,“我一直都知道。那些证据、那些漏洞、那些不合理的胜诉,我全都知道。但我没问。因为我以为,他是对的。我以为赢官司比什么都重要。”
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皮鞋。
鞋尖上沾了一点灰,是法院门口台阶上的灰。
“后来我遇到你。”他说,“你让我知道,有些东西比赢重要。”
风又大了些。
苏砚把风衣裹紧了一点,上面他的体温还在,一点一点地往她身上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