萄架下站着个人——是陆承钧。他没穿军装,一身青灰色长衫,负手看着架上枯藤,背影在暮色中显得有些寂寥。
傅云舟一愣,忙上前:“少帅?”
陆承钧转过身,脸上带着惯常的平静:“路过,顺便来看看。住得还习惯?”
“很好。”傅云舟引他进屋,点了油灯,又烧水泡茶。茶叶是最普通的茉莉香片,但冲泡出来,香气倒也清幽。
两人在八仙桌旁坐下。陆承钧环视这简陋却整洁的屋子,目光落在西屋书桌上那叠稿纸上:“文章我看了。写得很扎实。”
傅云舟斟茶的手顿了顿:“给少帅添麻烦了。”
“麻烦谈不上。”陆承钧接过茶杯,“菜市管理处确实该整顿。钱有才那套说辞,哄得了别人,哄不了我。整修是真,但预算水分也是真。”
他说得直接,傅云舟反而不知如何接话。
“你不用顾忌。”陆承钧喝了口茶,“该写的继续写。但也要有准备——你触动了一些人的利益,他们不会坐视不理。”
“少帅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钱有才背后是冯有才。”陆承钧放下茶杯,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,“冯旅长管着城防,他手下那些人,吃拿卡要惯了。菜市这块肥肉,他们啃了不是一天两天。”
傅云舟明白了。他那篇文章,不仅质疑了摊位费,更触动了背后盘根错节的利益网络。
“那少帅为何还允许文章登出?”
陆承钧看向他,烛光在眼里跳动:“因为水至清则无鱼,但水太浑了,鱼也会死。北地要长久,有些脓疮就得挑破。”他顿了顿,“只是挑脓疮的人,要有被脓血溅一身的准备。”
这话说得重了。傅云舟沉默片刻,挺直脊背:“我既提了笔,就不怕溅血。”
陆承钧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不是平日那种礼貌性的笑,而是真真切切从眼底漾开的笑意:“清澜说你骨子里有文人的倔,果然不假。”他站起身,“放心写吧。只要文章立得住,我就能护得住。”
这话不是许诺,而是陈述。傅云舟心中一震,起身拱手:“谢少帅。”
“不必谢我。”陆承钧走到门口,又停住,“对了,清澜的《北地女声》后天出创刊号。她托我问你,那篇谈女子教育的文章,写得怎么样了?”
傅云舟这才想起这事。这几日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