碎的啪嗒声。
田言独自坐在卧室里。
这间屋子不大,陈设也简单得不像一个堂主千金的闺房。一张梨木床榻靠在东墙根下,帐幔是素白色的,没有绣任何花纹。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书案,案上堆着几摞竹简和两盏油灯。
灯芯已经烧了半截,火苗被从窗缝里钻进来的风吹得摇摇晃晃,连带着整个屋子的光影都在不停地晃。
她坐在书案后面,一只手撑着额头,另一只手搭在膝上,手指无意识地攥着那方手帕。
手帕已经被她攥了一整天,原本平整的绢面上全是细密的褶皱,边角的地方甚至被她掐出了几个小小的破洞。
白天在侠魁殿里,她从头到尾都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。田虎拍桌子的时候她没动怒,朱家假惺惺发誓的时候她没冷笑,田仲阴阳怪气说话的时候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她的脸上始终挂着那副病恹恹的淡漠表情,好像被人翻脸不认账这种事对她来说根本不值一提。
可那是白天。
白天的田言是烈山堂的大小姐,是农家女管仲,是所有人眼里那个体弱多病却心思深沉的田言。她不能在那些人面前露出任何破绽,不能让任何人看出她心里的波澜。
所以她端着茶盏,掩着手帕,咳嗽两声,把所有情绪都压在了那张苍白的面孔下面。
可现在没有旁人了。
烛火的光映在她脸上,把她五官的轮廓照得忽明忽暗。没了白日里那些注视的目光,她的表情终于松弛了下来。
眉头微微蹙起,嘴唇抿成一条细线,眼角眉梢之间浮出一层薄薄的疲惫。
那种疲惫不是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姑娘家该有的疲惫,而是一个把所有力气都用在和人周旋博弈上的人,在卸下伪装之后才会露出来的疲惫。
她的手指在手帕上轻轻摩挲着,指腹划过绢面,触感又凉又滑。她的目光落在书案上那盏油灯的火苗上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团跳动的光。
火苗在她瞳孔里映出两粒小小的亮点,随着灯芯的噼啪声一明一暗地闪烁着。
“炎帝决。”
她嘴唇翕动,无声地念出这三个字。声音轻得连她自己的耳朵都几乎听不到,只是嘴唇动了动,像是把这三个字放在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