窣的虫鸣。
二嘎子走得也不快。
两只手揣在裤兜里,肩膀微微缩着,顶着夜风就这么一路溜溜达达地往前晃。
眼瞅着靠山屯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榆树已经远远露出轮廓,前面的黑暗里忽然晃过来一道惨白的手电光。
一会儿照照路边。
一会儿又往田沟里扫。
紧接着,一道熟悉的大嗓门隔着老远传了过来:
“嘎子——!”
“二嘎子!”
“你他妈搁哪儿呢?!”
二嘎子眯着眼睛往前瞅了瞅。
“大壮?”
前面的手电光猛地停住。
下一秒,刺眼的白光直直照在二嘎子脸上,晃得他眼皮直跳,下意识抬起胳膊挡在眼前。
大壮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跟前,一把薅住二嘎子的胳膊,借着手电光从头到脚扫了一遍,找了大半宿憋出来的火气“腾”地一下全窜了上来。
“二嘎子!你他娘的到底死哪儿去了?!”
大壮那副大嗓门震得二嘎子耳膜直发颤:
“叔和婶子都快急疯了!你娘下午先跑我家,又跑大牛家,天黑了还没见你回来,你爹拎着手电都往下坎子村找去了!”
“屯子里好几个壮劳力也让你家喊起来了,满沟满洼地找你!你倒好,大半夜自个儿晃回来了!”
二嘎子被手电晃得眯起眼睛,有些心虚地缩了缩脖子,含含糊糊嘟囔道:
“嚷嚷啥啊,大壮哥……”
“还能去哪儿,下午不是去下坎子村相亲了吗……”
“相亲?!”
大壮眼珠子瞪得比牛卵子还大,手电筒头差点戳到二嘎子下巴底下。
“你去相亲能相到后半夜?!”
“你他妈是去跟人家姑娘见面,还是上人家炕头坐月子去了?!”
二嘎子让他吼得脑仁一阵发胀,抬手把杵在自己面前的手电筒扒拉开。
“相完不就回来了。”
“回来走到半道有点犯困,脑袋一沉,就搁路边草垛底下躺了一会儿。”
“谁知道一睁眼就这个点了……”
“睡着了?!”
大壮像听见了什么天方夜谭,张着嘴愣了两息。
“大初春的!”
“你穿这么一件单薄的的确良衬衫,跑野草垛底下睡了半宿?!”
“你脑袋让驴踢了?!”
大壮骂完,手里的电筒又往二嘎子脸上一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