靠山屯,赵山河家。
屋里大烟袋锅子冒着白烟,大土炕烧得滚热。
二嘎子光着膀子坐在炕沿边上,两只脚泡在已经被血水和泥灰染得发红的温水里,额头上的口子被白纱布简单扎着,后背撞出来的青紫在昏黄的煤油灯光下触目惊心。
大牛蹲在炕沿边,正拿着热毛巾粗手粗脚地帮他擦拭身上的血污泥渍。
大壮铁塔般立在门边,抱着胳膊。
赵山河坐在炕桌另一头,手里夹着烟,微垂着眼皮,从头到尾没打断二嘎子一个字。
直到二嘎子把那一脚油门撞塌刘家堂屋、两桶汽油把老刘家基业一把火烧成白地的事儿原原本本倒干净,屋里的空气几乎凝固成了秤砣。
大壮嘴角忍不住狠狠抽动了两下。
大牛更是瞪圆了眼珠子,手里攥着的毛巾悬在半空,半天没回过神来。
谁都没想到,平时在屯子里油嘴滑舌、看着没个正形的二嘎子,今晚被逼急了能狂到这个地步!撞房、泼油、点火……这干的分明是奔着抄家灭门去的亡命勾当!
二嘎子低垂着脑袋,他喉结上下滚了滚,声音闷得像从地底下挤出来的:
“山河哥。”
“房子是我撞塌点着的。”
“车也是我偷开的。”
“真要出啥事——”
“行了。”
赵山河直接打断了他。
“我问你。”
“点火的时候,屋里有人没有?”
“没有!”
二嘎子赶紧摇头,声音一下急了起来,“我开车撞进去以后里里外外都找过了,刘长贵不在,翠儿和她娘也不在,连灶房柴道我都翻了个遍,确定一个活人没有,我才……”
“那就行。”
赵山河夹着烟,吐出一口青白色的浓烟,语气平静得出奇。
二嘎子猛地抬起头。
“只要没闹出人命,剩下的都好解决。”
“无非就是几间破房子、一院子木料,再加点乱七八糟的家当。烧了多少,值多少钱,到时候该赔就赔,这点东西咱们现在还赔得起。”
赵山河说到这里,抬眼看了二嘎子一下。
“再说刘长贵那个老东西是啥货色,你都跟我说清楚了。”
“为了几个钱,拿亲闺女往死里打,还恨不得把人当牲口一样拴好了送你手里,这种畜生挨这一遭,也不算冤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