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惨白的灯光照在金属环上,字迹反射出微弱的光——C-147。
虬龙蹲下身。
小女孩没有抬头看他。她的眼睛盯着自己膝盖前方的一块地面,目光没有焦点,像是透过那块地面看着很远很远的什么东西。她的脸颊凹陷,颧骨尖利地凸出来,嘴唇干裂得翻起了白色的皮。病号服的领口太大,露出一截锁骨,锁骨的形状清晰得像解剖图。她的手指甲里嵌着污垢,指甲边缘有被啃咬过的痕迹,好几个指头的指尖都带着干涸的血痂。
她的呼吸很浅,浅到胸口几乎没有起伏。
“小丫。”
虬龙叫出这个名字的时候,小女孩的身体震了一下。很轻的一下,像是有什么东西穿透了她裹在外面的那层壳,触到了里面还活着的部分。她的眼皮颤了颤,但没有抬起来,抱着小腿的手指收紧了,指节泛白。
虬龙从怀里掏出一张纸。
那是老鼠的遗物。虬龙在路边发现老鼠的尸体时,从他衣服夹层里找到的。纸已经被反复描画得厚如纸浆,炭笔的线条层层叠叠,但依然能看出那个歪歪扭扭的小人——圆脑袋,两个点当眼睛,一条弧线当嘴巴,几根竖线当头发。纸的边缘沾着几滴已经变成深褐色的血渍,那是老鼠的血,渗进衣服,浸透了这张他至死都贴身藏着的东西。
虬龙把纸展开,放在小女孩面前的地面上。
“你爸爸,”虬龙的声音压得很低,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,“让我来找你。”
小女孩的目光终于动了。
她看着地上那张纸,看着纸上那个歪歪扭扭的小人。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挣扎着浮上来,像是一潭死水底部冒起的气泡,一点一点地往上顶,顶得她的眼眶开始发红,嘴唇开始颤抖。
“他叫老鼠。”虬龙说。他没有用那些冠冕堂皇的词汇,没有说“你父亲是个勇敢的人”或者“他为反抗事业牺牲了”。老鼠不是勇敢的人。老鼠是七号堡黑市里最卑微的掮客,被人踢了要赔笑,被人骂了要弯腰,为了活命可以出卖任何人。但老鼠也是那个把女儿的画描了一千遍的人,是那个死前在衣服上写下编号的人,是那个用自己都看不起的方式苟活,只为了有朝一日能把女儿赎出来的人。
“他欠了很多债,做了很多错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