俌没有再细看。
他的目光已经落在了队伍最前方那个骑在枣红色战马上的身影上。
宁王朱宸濠穿着一件杏黄色的五爪龙袍,头戴翼善冠,腰系玉带,在晨光中显得格外醒目。
他的面容儒雅,颌下的短须修剪得整整齐齐,身姿挺拔,坐姿端正,目光平视着前方,看不出什么情绪。
他的腰间挂着一柄长剑,剑鞘是乌木的,银丝缠纹在日光下泛着细碎的光。剑柄的护手处铸着一条盘龙,龙首微昂,像是在无声地宣告着什么。
那是天子剑,册封大典上皇帝亲手赐下的那一柄。
徐俌的目光在那柄剑上停了一瞬,然后收了回来。
他在心里默默地整理着那几句话的措辞,然后迎上前去,在队伍前方约十步远的地方停下脚步,微微躬身,抱拳行礼。
他的动作标准而克制,没有一丝多余的晃动,声音不高不低,带着一种文臣武将世家特有的、在正式场合中拿捏得恰到好处的分寸:“东海都督府都督徐俌,奉陛下之命,在此恭候大宁国君多日了。”
朱宸濠勒住马缰,翻身下马,动作带着一种藩王特有的沉稳和从容。
他把缰绳递给迎上来的随从,然后走到徐俌面前,同样拱了拱手,姿态与对方旗鼓相当地客气,没有摆出君臣的架子,语气里带着一种正在适应新身份的审慎:“有劳魏国公久候了。”
徐俌直起身来,侧身做了个“请”的手势:“殿下远道而来,一路辛苦,请先到棚下歇息片刻,容臣将吕宋之事的细况向殿下逐条禀报。”
朱宸濠微微颔首,跟着徐俌走向码头边那座临时搭建的棚子。
他的目光在那些停泊在港口里的大船上停顿了一瞬——上千艘船,排满了整个月港,在晨光中像一片正在等待起航的钢铁森林。
船身压在深蓝色的海面上,随着潮水微微起伏着,像是在无声地向他宣告,一条通往未来的路就铺展在不远处。
棚子不大,但里面陈设简洁而周到。
一张紫檀木的长案,案上铺着一幅展开的海图;两把椅子分列左右;案角放着一壶尚有余温的茶和两只青瓷茶杯。
徐俌在主位一侧坐下,朱宸濠在另一侧落座。两人落座后,一位幕僚上前为各自斟了茶,便安静地退到